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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从床上坐起来。
他身下那张窄小坚硬的床铺,也变成了一张宽大舒适、可以根据人体曲线自动调节支撑力度的智能床垫。床单和被套是学院统一配备的高科技织物,触感柔软亲肤,恒温透气。
他赤脚踩在柔软的地面上,走到房间中央。
环顾四周,这宽敞得足以让他小时候一家三口挤着住的整个“家”都塞进来的空间,此刻却只属于他一个人。
学院对特级班学员的待遇,奢侈得超乎他曾经的想象。甲乙班在基础住宿条件上完全一致,甚至乙班还多了一个小小的“特权”——在不涉及实际功能增减的前提下,对内部环境进行纯粹的视觉和氛围模拟,完全免费。
所以他才可以如此随意地将这里变成矿星上那个破旧小屋的模样。
但他平时很少完全关闭模拟。只有像现在这样,需要冷静思考,或者……翻找某些东西的时候。
林克走到房间一角,那里摆放着一个看起来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灰扑扑的麻布包裹。款式老旧,表面有划伤的痕迹,表面还有几道像是被什么锐物划过的浅痕。
这是他从矿星带来的,唯一的行李。
进入学院后,生活所需的一切都由学院提供,甚至训练服和日常衣物都有专门渠道定期更换、清洗。这个包裹,他几乎没再打开过。
林克蹲下身,手指按在包裹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
“咔哒。”
一声轻响,老式的物理收口扣弹开。
他打开包裹。
里面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旧衣服,已经洗得发白,叠得整整齐齐。一个用柔软兽皮包裹的小包,里面是他从矿星带来的、几块他觉得颜色形状很特别的矿石标本。最下面,压着一个扁平的、深褐色皮质小袋。
林克的目光落在那个皮质小袋上。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皮面。袋子很旧了,边缘已经磨损出毛边,颜色也因为常年摩挲和矿星的干燥空气而变得暗沉。
他解开袋口的皮质束绳,从里面倒出一样东西。
一枚徽章。
材质似金非金,似玉非玉,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泛着温润内敛的暗金色光泽。徽章的形状像是一片舒展的叶子,又像是一簇跳动的火焰,边缘有极其精细、繁复到近乎艺术品的藤蔓纹路缠绕。正中心,是一个古老的、林克不认识但总觉得眼熟的字符。
只是这枚本该华美精致的徽章,此刻却显得有些灰扑扑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难以擦净的细微粉尘,光泽也黯淡了许多,边缘几处细微的浮雕甚至有轻微的磨损痕迹。
——林家的家徽。
林克捏着这枚徽章,走到落地窗前,借着窗外模拟的、带着暗红色的“矿星之月”的光,仔细端详。
父亲把徽章交给他的时候,那张被矿坑辐射和岁月刻满痕迹的脸上,是一种林克很少见到的、混杂着郑重、期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的神情。
“小克啊,”父亲用那双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和细微裂纹的手,笨拙地摸了摸他的头,“考上那个什么……联邦军事学院,是好事情。到了那里,如果……如果实在缺什么东西,学院发的不够用,或者有什么难处……”
父亲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低声说:“可以用这个,通过学院的联系渠道,试着联系一下……本家。就说你是林家的人,流落在外的分支。说不定……能帮上点忙。”
父亲说这话时,手指不自觉地伸缩着,一会变长一点,一会又缩回去——这是父亲紧张或者心虚时,控制不住的小动作。林克一直以为,这是长期在辐射环境下工作导致的基因不稳定。
母亲当时站在旁边,靠着门框。她那双褐色的、瞳孔里布满细密裂纹(像打碎的玻璃)的眼睛,看着父亲,又看看林克,最后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收拾行李了。
但林克记得,妈妈收拾箱子的时候,动作很重,把几件旧衣服摔得啪啪响。
后来,等他真的考上特级班,来到学院,见识了真正的“大家族”是什么样子之后……
他就再也没动过联系“本家”的念头。
乙班里有雷诺,有另外几个中等家族的分支子弟。从他们偶尔的闲聊和抱怨里,林克拼凑出了大家族内部冰冷的现实:资源向嫡系极度倾斜,分支想要获得支持,往往需要付出代价,或者展现出让嫡系认为“值得投资”的潜力。而像他这样,父母都沦落到矿星挖矿、穷得连跨星域船票都买不起的“分支”……
人家认不认你都两说。
就算认了,等待他的,很可能也不是雪中送炭的资源,而是更加复杂的算计、审视,或者干脆就是漠视。
与其去赌那渺茫的希望,承受可能的屈辱和失望,不如就做纯粹的“平民天才”。靠自己的天赋和努力,在学院规则下,一步步争取资源。
这个想法,在他今天之前,一直很坚定。
直到……他见到了卡格德和暝光裔。
那个银发紫眸、气质干净贵气却自称“分支”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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