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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伤深及肌理,边缘还带着打斗时撕扯的破损,狰狞可怖,看得人触目惊心。
他一边用干净的布巾细细擦拭伤口周围的污血与药渣,一边低声叮嘱:“这药虽见效快,却有些刺痛。”
黎一木面色平静,垂眸静坐,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任由徐征上药、包扎,全程隐忍不语,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唯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泄露了几分难忍的痛感。
徐栩在旁看得冷汗直冒,只觉一阵眩晕袭来。
片刻后,伤口重新敷好清凉的草药,缠上紧实柔软的白布条,徐征才松了口气,将药碗、布巾收拾妥当,转身走到门边,轻轻关上房门,又拴好门闩,彻底隔绝了外头的风与动静。
屋内的气氛骤然沉了下来,烛火跳动间,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徐栩身上,语气凝重得像是压着千斤重量。
“公子,老奴虽不知你这一路具体历经了多少凶险,但那些杀手步步紧逼、不死不休,绝不止是因为太傅大人在朝中的立场那么简单吧?”
他跟随太傅多年,深谙朝堂暗流,这般不死不休的追杀,分明是冲着徐栩本人,冲着某件足以让他丧命的事来的。
徐栩微微颔首,眼底的平静被打破,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他没有丝毫隐瞒,缓缓开口,将前因后果一一道出。
从最初与柳伶的往来,再到最后一次见面时意外拿到他们私吞赈灾银两、买卖官职的层层物证与账目笔录,每一句话都清晰而沉重。也正因这些足以置人于死地的证物,他才被对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一路跨州追剿,欲除之而后快。
话音落下,屋内顿时陷入死寂,唯有烛火燃动的噼啪声,在静谧里格外刺耳。
徐征脸色瞬间沉如寒潭,眉头拧成了死结,又急又气,胸口剧烈起伏,当即压着声音斥道:“公子糊涂啊!”
语气里难以掩饰的后怕,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这般要命、株连甚广的滔天秘事,手握如此凶险的证据,你竟瞒着太傅大人独自藏下?不早些送信回京说明情况,不寻求府中护卫的庇护,反倒孤身在外辗转,硬生生把自己推入这般必死的险境!八王爷权倾朝野,柳家在朝中根深蒂固,两大势力联手,想要抹杀一个孤身在外、无依无靠的你,简直易如反掌!若不是阿木早早就参透了其中凶险,又舍命一路相护、千里周旋,你恐怕……恐怕早已客死异乡,连尸骨都回不了京城了呀!”
一番话说得恳切又沉重,字字戳中要害。
徐栩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自知理亏,声音低沉而愧疚:“我起初只想悄悄把证据收藏好,等寻到合适的时机,再亲手交给老爹,一直没找到稳妥的机会。而且来了荆山之后,我更怕贸然传信回京会打草惊蛇,若是打不倒他们,反倒会引来疯狂反扑,连累整个太傅府。一时顾虑过甚,才落得如今这般险境。”
“世事哪能这般简单臆断啊。”
徐征长叹一声,脸上的怒意渐渐消散,只剩下满心的忧戚与无奈,“罢了罢了,如今你侥幸平安,证据也尚且完好,过往的糊涂事,暂且不再提。但有一点,你必须记牢,回京之后,这证据必须第一时间交由太傅大人定夺,再不可私自藏匿,更不可再鲁莽行事。”
徐栩抬起头,眼底满是郑重,用力点头:“我知道了,征叔,回京之后,我立刻把证据交给老爹,再也不擅自作主了。”
一旁,黎一木始终静静地听着二人的对话,问:“徐管家,我有一事想问。”
徐征立刻转头看向他,神色瞬间变得敬重,微微欠身:“但讲无妨,只要我知道,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追杀我们的杀手之中,不止一批人,暗中打探、四处搜寻一个姓霍的人。”
黎一木目光沉敛,眸底藏着一丝疑惑,缓缓开口,“不知徐管家可知,这霍姓之人,究竟是谁?”
闻言,徐征的面色骤然一凛,脸上的神色瞬间染上一层沉郁与惋惜,周身的气息也变得越发沉重。
他沉默了半晌,缓缓踱至桌旁落座,“若说近来被多方势力追查的霍姓之人,应当便是霍长风。他是太傅大人早年极为看重的得意门生,天资聪颖、品行端正,更是当年知礼书院山长霍修远的亲侄儿。”
黎一木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生出几分明显的诧异,眉头微挑:“霍修远?知礼书院?”
“正是。”徐征缓缓点头,语气里满是唏嘘与沉痛,“多年前,霍山长曾亲自入京,交了一些东西给太傅大人,具体是什么,大人未曾明说,只知事关重大。可没过多久,一夜之间,霍家满门惨遭屠戮,血流满院,霍府上下,上至白发老者,下至襁褓婴儿,无一幸免,长风……当时也在府中,自然也在遇害名单之中……”
“既然霍长风早已在灭门案中身亡,为何八王爷的人,还要不惜人力物力,四处追查他的下落?”
黎一木眉头骤然拧紧,心底的疑云翻涌不止,当即脱口追问,眸光骤深,语气带着几分冷冽的推测,“会不会……当年霍家血案之中,霍长风根本没有死?他侥幸逃生,隐姓埋名蛰伏了这些年。”
一语落地,满堂寂静,连烛火燃烧的声音都仿佛变得微弱。
徐栩猛地抬眼,神色震动,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他从未想过,这看似无关的追杀,竟还牵扯着一桩陈年血案。
徐征的后背骤然生出一层寒意,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他细细思索着黎一木的推测,只觉得字字惊心,却又句句贴合情理,找不出半点反驳的余地。
“若真是如此……”徐征的喉间发紧,“霍长风便是解开知礼书院旧案最关键的一环。他们这般急着找他杀人灭口,如今又追到了安庆一带,是不是证明,有线索指向安庆?阿木,你是荆山人,近三年都不曾外出,平日里在荆山、安庆一带往来,可曾听到、见到过什么可疑的外来人,或是与霍家、知礼书院相关的痕迹?”
黎一木正欲开口,还未等他说出一个字,徐栩便猛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惊诧与急切,打断了他的话:“征叔,我想起一件事!在荆山的时候,我曾去过一家书坊,叫知徽书坊,书坊里的老者说,他是知礼书院一脉的人。我还见过他手中有一本人像画册,他说画册上的人是他的亲人。还有,清清姐曾和我说过,春澜哥也曾看过那本人像画册,可看完之后,回去就疯疯癫癫……”
说着,徐栩猛地转头,与黎一木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瞬间翻涌着震惊与疑窦,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徐栩嘴唇微动,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喃喃:“不会吧……难道孟春澜……就是霍长风?”
难怪,他刚到荆山时,从不伤人的孟春澜会想将他掳走,后来的相处中,说着什么老师……那不是在感谢徐栩教他在地上画画,而是把徐栩当成徐云清了。
徐征闻言,浑身巨震,猛地腾身站起,眼神如刃,急切地追问:“什么老者?你说的知徽书坊,还有那本人像画册?老奴离府前来寻你之前,府中曾来过一位老者,说是知礼书院的旧人,前来拜访太傅大人,神色十分急切……”
这句话如惊雷般在屋内轰然炸开,三人刹那间相视无言,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
烛火摇曳,映着三人沉郁的脸庞,疑云如同潮水般将他们包裹——知徽书坊的老者、疯癫的春澜、失踪的霍长风、霍家灭门旧案、八王爷的追杀……
所有看似零散的线索,此刻都紧紧缠绕在一起,指向一个无人知晓的真相,而那真相背后,似乎还藏着更大的凶险。
第95章阿珂他爹好男风
天刚蒙蒙亮,小镇便褪去了夜色的静谧,带着几分微凉的湿气。
徐征早已起身安排妥当,门外停着一辆不知从哪儿、不知何时弄来的马车,马车收拾得干干净净,车厢宽敞柔软,铺着厚厚的棉絮。
想来是徐征心疼徐栩连日逃亡早已受够了颠沛,想让他能在归京途中稍作歇息,加上黎一木受了伤,避免路途颠簸牵扯到肩头的伤口。
徐栩走到马车前,徐征为他轻轻掀开纱帘:“公子,这一路辛苦你了,这车垫铺得厚,你在里面好好歇息,约莫十日便能到京城。”
又转头看向一旁的黎一木,神色恭敬又恳切,“阿木,你伤势未愈,不宜颠簸,便与公子一同乘坐马车吧。”
黎一木微微颔首,没有推辞:“有劳徐管家。”
他肩头的伤口经过徐征昨日的妥善处理,虽仍有痛感,却已好了不少,只是不宜再过度颠簸劳累,有一辆安稳的马车歇息,已是极好。
徐栩弯腰钻进马车,车厢内果然宽敞舒适,角落里还放着一小碟糕点和一壶茶水。
他掀着纱帘,看向站在车外的徐征,轻声问道:“征叔,荆山那边……”
徐征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沉稳:“公子放心,荆山那边,老奴已经安排好了心腹护卫,继续暗中探查知徽书坊和霍长风的踪迹,也会留意那些追杀我们的杀手,绝不会有遗漏。他们都是府中精锐,办事稳妥,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查到有用的线索,到时候,他们会尽快回京与我们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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