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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妈妈不让他干,他反而不让陈妈妈干活,李进有理有据,“事情因我而起,惹婆婆您辛苦,我心中已是不安,若是连这样微末小事都不让我做,我夜里怕是要睡不着了。”
陈妈妈摇头,嘴上说他客气,实际上她被哄得很开心。
唤儿想搭把手也被李进支走了,让她去冲几碗枇杷梨子膏的渴水,他怕卢闰闰今日骂人骂狠了,明日嗓子要哑。
李进把地上扫得干干净净,又把众人喝过的茶盏洗干净。
他还切了两碟甜瓜,仔细把籽掏了,皮削了拿进去。卢闰闰爱吃切好成块的瓜果,他不好厚此薄彼,又把梨子、龙眼全切好剥好放几个碗里端进去。
托卢闰闰的福,其余几人也都被精细照顾着。
庞寿二人还悄悄和谭闻翰咬耳朵,问他是不是汴京人都这样精致,切块就算了,甚至还每碗都放了个雕狸奴的金橘。
谭闻翰也好多年没回来了,他也正疑心呢。
但他素日里在两个好友面前将汴京,一副汴京通的模样,这时候也强装作风淡云轻的模样,低声道:“待客嘛,是这般的。”
他们还蹭了难得的一顿好饭,觉得回去挑灯夜读都有力气了。
因为年龄辈分相近,李进坐在他们上面,隔得很近,听见了他们的私语。李进主动相邀,待考完四门学,可带他们一块去其他的宴席。在汴京,总少不得吃宴席,而且一家比一家丰盛,都铆足劲斗富。
原来是为了商议李家人的事,到最后变成吃席面闲谈了。
吃完席面,谭家人还逗留了好一会儿才走。
*
月上柳梢头。
卢闰闰沐浴完,困倦得打了个哈欠。
她进内室却见李进正坐在美人榻上,他借着月光执卷看书。
平日里他也是如此,但不知为何,卢闰闰总觉得他今日更严肃沉默一些。
她在原地站了站,很快,她笑吟吟出声,“怎么还看书,我可不想不到三十,我夫婿就眼花得认不出我。”
卢闰闰上前抢过他手里的书卷,牵起他的手,往床上拉,将他按在榻上,头覆在瓷枕,强迫他躺好,“嗯……明日我想吃马行街曹记的油饼和炙子骨头,他家是提前闷在炉子里炭烤两三个时辰的,极好吃,就是抢不着。你早些睡,明日起来帮我买好不好?”
她摇着他的手撒娇。
李进怎么可能会不应。
对上她要求的事,他从来耐心,便是她不说,只透出个意思,他也巴巴地跑去买,可谓是再辛苦也觉得甘之如饴。
他点头笑应下。
卢闰闰立刻道:“那你快睡!”
李进忍不住笑出声,目光明亮有神,“你瞧着,我睡不着。”
卢闰闰带着薄茧的手覆盖在他眼睛上,理直气壮道:“你闭上眼就不知道我瞧你了。”
李进笑得胸膛震动。
卢闰闰板下脸,不高兴道:“越笑越不困了,快睡快睡。”
她也知道自己有点强求,清了清嗓子,手轻轻拍着他的胸口,柔声唱童谣哄他,“月奶奶,明晃晃……”
已经是晚夏,白日还热得很,夜里却凉快得有点冻人。
夜风从躁郁变成沁凉,为了消白日的热意,许多人还是支着窗睡,睡着了就渐渐开始觉得冷,扯起被子。
李进却只觉得温暖,因为卢闰闰喜欢哄人睡觉的时候把被子掖得紧紧的,像是玩有趣的扮演游戏一般。
其实,今日他到底是有些感触,思绪纷纷,娘亲冰冷无血色地躺在床上的面容,李准的冷漠,还有许妙清面上慈爱却掩不住眼里的恶毒,李望愚蠢刁难的面孔,交替出现在眼前。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耳边是阿蔚轻柔的嗓音,她在努力哄睡他。
甚至还故意寻了由头。
他光是一想,就忍不住想笑,唇角微弯,不知怎的便极安心,那些面容渐渐散去,耳畔只剩下干净悦耳的童谣,渐渐便睡着了。
*
第二日,卢闰闰起身时,李进已经去上值了。
还是陈妈妈来喊她,她才迷蒙醒过来。
卢闰闰原想再赖赖,陈妈妈却说杜娘子来寻她,一块去看铺面。
卢闰闰这才惊醒,速速洗漱梳洗了一番,换了身衣裳,涂了口脂,便匆匆赶往正堂。
杜娘子已等候多时,却不见恼意,反而劝她先吃了朝食再走。
卢闰闰疑惑她怎么好端端地劝自己吃朝食。
却见杜娘子指着那雕花红漆方桌上的炙子骨头,调笑道:“一大早就吃得这样荤腻,想来是昨日就惦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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