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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定是骗你的。”老怪物这么轻飘飘的回答,“和你在电视里看到的东西可能没有什么区别。”
“然而【名相非相】。”葵对着空旷的海面伸出手:墨绿色的海面逐渐变得平静,先出现的是漂浮的冰山,在海面上倒映出清晰的苍白影子,然后是远方的水面上,鲸鱼喷出的水柱,巨大的气浪带着泡沫泛起,散开的水纹逐渐变成翻涌的波浪。
然后是跃出海面的巨大动物,甚至可以看见它身上斑驳的藤壶,鲸鱼在跃至顶点的时候伸展双鳍,带着白色斑点的褐色翅膀伸展,甚至超过了流线型身体的长度:纤长多孔的羽毛开始逐渐覆盖巨兽的身体,空灵的鲸歌变成了更尖锐的鸣叫。——灰白阴暗的天宇被鹏鸟张开的翅膀所遮蔽。
老怪物在她的心里轻声赞美,“葵,你可以出师了。”
第10章
对于五条悟本人来说,在狱门疆里的时间也是相当难熬的,这种时候,如果突然跑出来一个老东西,那即使是最讨厌的那类,恐怕也会忍不住接两句嘴,“所以,这个事情,她知道吗?”
“她知道。”穿着若草色袿衣的女子如是回答,“
たち別れいなばの山の峰に生ふるまつとし聞かば今帰り来む今且别矣。
即使我们分别,我也不是生长在稻羽山上的松树,但如果我听说你在等我,我会立刻回来。
(松(まつ):双关语,既是“松树”,又谐音“待つ”(等待)。)
”
“中纳言行平的歌啊。”五条悟拉拉眼罩,“不是用来寻找宠物的吗。”对于拥有这个锦这个名字的人来说,打扮真是朴素啊,不把唐衣和裳披挂上,是因为这副中年女性的容貌吗。
“是啊。”那个人拉了拉自己披在身上的袿衣,“我也是如此思念我的主人。”
“真是感人的爱情故事啊。”但是想到自己的爱情故事还没开始就已经破灭,即使是最强有的时候也会感到沮丧的吧,“所以那个占据了杰身体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天元的好学生。”锦上如此回答,“羂索。她并不忠诚于天元,但是你的好女孩却很忠诚于我。”
“葵就是这样的。”他这么回答,“她一向忠于职守。”
“不要觉得她在色诱你。”老女人握着桧扇,“只是觉得一个人觉得自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决定所有的事情很可笑。”她用桧扇支着下巴,“我只是觉得,一个尽职尽力的侍女,也会希望主人不要总是自行其是,给工作添麻烦的吧。”
这种时候很想大声反驳,因为小时候葵绝对不会在意他是否偷跑出去这样的事,但这就必然面对她可能其实并不在意他,陷入两难的境地。更何况,服部葵如果真得在意五条悟,他为什么又会被关在狱门疆里呢。
“她那个时候动心了。”锦上在用桧扇击打着掌心,“但是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只是动心远远不够。”她讲这话的语气带着一种,微妙的狂热。
“我倒是不太在意是不是要一直在这个地方被终身监禁。”五条悟举起手,且不管这个地方是不是什么只要动心就会落入的十八层地狱,“但是能不能临时假释我,先让我出去把羂索干掉。”那个东西占据的是不想让被人再打扰的身体,从各种角度上看都太嚣张了:而狱门疆如果到了葵-锦的手里,那至少意味着学生们在涩谷的营救行动失败了。
“这是个好问题。”穿着若草色袿衣的女人施施然坐下,体态端庄,“这其实关系到我是什么样一个状态。”
“你是什么样一个状态。”也对,狱门疆这个神奇的咒具,即使是六眼恐怕也没法看出来眼前这位大概是什么状态,至少是纯咒力的聚合体,但又不像是咒灵。
“说了不要被人把问题带着走。”锦上的桧扇有力的击打掌心,像是在辩论的僧侣,“你一点都不关心自己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吗。”
“对形式判断的失误?对自己能力的太过自信?”这种话说出来自己也不太相信,但总不能说是被人算计,战斗中对人心的把握本来就是胜负的一部分,而现在只是被困又不是被杀,本来也就说明羂索没有胜过他的信心。
“我当不了你的老师。”锦上如是回答,很是阴阳怪气,“只是看不惯一个人太过于自负。”她叹口气,“放你出去你也杀不了羂索的,你已经输了一次了。”她撩起耳边的黑发,“我的怨气已经消散了,想要离开的话,随时可以,但是我想把葵托付给你。”
五条悟懒洋洋得伸展四肢,狱门疆里又湿又滑,粘稠而热,这真是什么大德的肉身形成的咒物吗?那那位的怨念看起来倒还是很重啊:更何况面前还有一个成精的特级咒物在呢。
“你看,我还是留下吧。”穿着若草色袿衣,气度高华的女人如是回答,然后在六眼术士的窘迫中展颜笑了一下,“我曾经听人说过,一个老师的最大期望是学生强过自己,我其实总觉得,你小看了葵。”
并不能回答其实是不知所措,更何况鼓起勇气表达感情的结果如果是被间接导致被关到盒子里坐监,怎么样都会对此感到情感很复杂的吧。
“所以,葵想要什么?”有点好奇的吧。
“为什么不自己去问问她?”锦上这么回答,然后耸耸肩,“对不起,我忘了你出不去。”然后她长长叹气,“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让你出去。”
这种时候就更不想跟她说话了吧,很难脑内不想起那句“ぶぶ漬けどうどす(来碗茶泡饭怎么样?)”
“寻寻复寻寻,辗转红尘无仙踪,莫非是幻梦。你看那凡间尘欢,总被无常弄,怎比我日月长久蓬莱宫。”锦上打开桧扇,遮住面容,又放下,“我想,葵也好,我也好,认可的是一种,名为【真人】的境界。”
“那好像是一个特级咒灵的名字。”都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不是还活着。
“古之真人,其寢不夢,其覺无憂,其食不甘,其息深深……古之真人,不知悅生,不知惡死;其出不訢,其入不距;翛然而往,翛然而來而已矣。”她跪坐着,展示扇子上正反面的朝颜花和夕颜花,倒像是伴随着青海波那样的曲子,每一分寸都是准备好被人观看欣赏的,“不忘其所始,不求其所終;受而喜之,忘而復之,是之謂不以心捐道,不以人助天,是之謂真人。”
“《庄子》啊。”五条悟这么回答她,“传说中第一位六眼最喜欢的书。”
“一尺之棰,日取其半,萬世不竭……桓团、公孙龙辩者之徒,饰人之心,易人之意,能胜人之口,不能服人之心,辩者之囿也。”唐国名剑的精魂很轻易的道破了无下限术式的本质,如果不是许多很讨厌的因素,某种程度上确实是一个有趣的谈话对象,“你的学生们应该快找上门了,狱门疆有内有外——我只是告诉了羂索【表】的在地,【里】在天元手里,他们会找到解封你的的方法的。”
“这种时候就该庆幸自己有有出息的学生了。”倒也是,松了一口气的吧。
“我其实想知道,葵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女人收拢桧扇,神色庄重,“托付给你的话不过是我的想象,她恐怕不会愿意接受这种形式的告别。”
“她时常走神。”这么回答,“她是关注我的人里面不那么关注我的那个。”这种回答实在是太别扭了,“我现在已经不知道她是想让我自由所以放手,还是真得就不太在意我了。”这种时候以诚待人总是必要的。某位离开的挚友倒也是如此,但是那位头也不回去实践大义了,他们甚至是有意回避彼此,葵倒完全不像是排斥他的样子。更让人不知所措了。
“上善若水,厚德载物。”锦上笑起来,“我倒是放心了。”
完全不知道对面在说什么。
“葵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的。”她这么回答他,“只要你先问她。”
“还是拯救世界容易一些吧。”把手枕在脑后,如是回答。
“看起来你原谅她了。”锦上用桧扇遮住下半张脸,“一点也不怨恨她啊。”
“见到她的话,会问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吧。”只是想逗她,而不是真得生气,十四岁的时候做得错事也就算是扯平了,“但无论如何,羂索还是要先杀掉的,还有那个叫真人的东西。”指指点点,被关在小盒子里的时间可能都用来记仇了。
“如此,那我便离开了。”穿着若草色袿衣的女房如此回答,“您或许也可以借这个机会好好休息——每天只睡三个小时的作息总是不好的。”
拉了拉眼罩作为回应。
在狱门疆的黑暗里,末代六眼术士有的时候也会想起来不那么小的时候的事情。
也是类似年尾的时间,葵带着日常用的襻膊,穿着紬织的衣服在院子里扫落叶,很是宁静而单调的声音。他那个时候就已经挺高了,在檐下看书,看见了就顺便用了个无下限帮她把叶子归拢在一起。葵那个时候拄着扫帚,很无奈的看他:“那明天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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