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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钱绻是被渴醒的。
&esp;&esp;烧退了不少,但还是有些昏沉。
&esp;&esp;她有点迷蒙地环顾四周,病房空无一人,窗帘后窗外的天色已经从下午的灰蓝沉入傍晚的绛紫。
&esp;&esp;紧接着,关宸来电了。
&esp;&esp;“大小姐,老板在你身边么?他电话打不通,翁洲那边电话会议快开始了”
&esp;&esp;钱绻有些好笑。关宸在电话里再三保证这次绝没有拉着老板躲到哪个角落偷偷工作,语气之恳切,仿佛在向纪律委员提交不在场证明。
&esp;&esp;她安抚了几句,挂了电话,然后翻开通讯记录。
&esp;&esp;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未读消息。
&esp;&esp;这很正常,裴絮从不主动报备行踪,她也没要求过,但这不妨碍钱绻还是对着空荡荡的屏幕翻了个白眼。
&esp;&esp;能让工作狂缺席会议,实在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esp;&esp;她把他的开衫披在肩上,踩着拖鞋出了病房。高级病房外没有太多人,恰好一个护士路过,钱绻问了一句,护士想了想。
&esp;&esp;“我在大堂见到过你丈夫。”护士皱着眉努力回想,“似乎在售卖机买了一瓶啤酒——嘿,那个啤酒可是我们南脊出了名的烈,女士,我记得你丈夫的胃刚好”
&esp;&esp;钱绻挑了眉。她没有纠正“丈夫”这个称呼,道了谢后往大堂去了。
&esp;&esp;售卖机、咖啡厅、图书室,一路找到男厕外面。钱绻呼唤了几声没得到回应,她才觉得事情有些严重了。
&esp;&esp;身侧半开的窗户突然窜起一只黑猫,钱绻被吸引了注意力朝它看去,紧接着不远处一座独栋房屋映入眼帘。
&esp;&esp;钱绻迟疑片刻,还是从侧门走出去了。
&esp;&esp;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光。钱绻推开门,第一眼看见的是耶稣像,第二眼才看见最后一排长椅上有一个歪倒的啤酒罐和一只手机。
&esp;&esp;“裴絮?”
&esp;&esp;无人应答。
&esp;&esp;她走上台阶来到神台右侧立着的圣母像跟前,长明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摇曳,把圣母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esp;&esp;门外有凌乱的脚步声,浓重的酒气漂浮在空气中,钱绻下意识往神像后躲藏。
&esp;&esp;外罩的衣角被什么东西勾住了,她低头去看,越是挣扎,那一角的丝线便被拉扯得越长。此刻不声不响地匍匐在她脚边。
&esp;&esp;门口的身影跌坐进长椅,钱绻从神像的缝隙间看出去,是裴絮。他瘫在座位上,一张脸明明暗暗,分不出喜怒。
&esp;&esp;她松了口气,轻声唤他。
&esp;&esp;原本瘫坐着的裴絮一个激灵站起,迷蒙的眼添了几分清明。
&esp;&esp;“谁在那里?”
&esp;&esp;黑猫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进来,此刻突然窜出绕着裴絮打转又被他躲开:“哪来的野猫”
&esp;&esp;“我在这里。”钱绻蹙眉拽了一下,又不敢太用力扯坏。
&esp;&esp;“谁在说话?”只见他努力睁大眼睛看过来,一动不动地,“圣母像?”
&esp;&esp;钱绻重重叹一口气,继续与丝线作斗争:“裴絮,你别发酒疯了!”
&esp;&esp;“你知道我名字,难道你真的是玛丽亚”
&esp;&esp;裴絮虚虚往后退几步,虚浮的步子踩得并不稳,他的表情介于困惑与敬畏之间,像一个被当场抓获的渎神者正在快速估算惩罚的严重程度。
&esp;&esp;“你的声音好像钱绻啊。”
&esp;&esp;钱绻放弃了与衣角的搏斗,坐在地板上:“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钱绻。”
&esp;&esp;这边裴絮陷入沉思,眉宇先是舒展,旋即又摇头:“你讹我。圣母玛丽亚啊,怎么可能叫钱绻,你是姓钱么”
&esp;&esp;黑猫无声无息地来到钱绻身边蹲坐下,她摸了摸它的脊背,忽然觉得这场对话如果被第三个人听到,自己大概也会被送进精神科。
&esp;&esp;“现在的圣母玛丽亚只是一个指代,她为什么不能姓钱?”
&esp;&esp;裴絮又陷入迷茫的神思,“不对,你若真的是圣母像,怎么在我当年被刺一刀的时候不显灵呢?”
&esp;&esp;话音刚落,钱绻愣住了。
&esp;&esp;世人只知道这个从柴水巷里爬出来的裴絮登上了权力巅峰,可又有几个人知晓这其中的心酸曲折。
&esp;&esp;钱绻透过神像的缝隙处看着昏醉的裴絮:“心诚则灵啊,你也会信鬼神么?”
&esp;&esp;“有时候?”裴絮垂眸,声音里难得掺杂了一丝不确定,“不过,这并不重要了。”
&esp;&esp;“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现在也成了炙手可热的新贵,又怎么不算显灵呢?”
&esp;&esp;裴絮听罢嗤笑一声:“这算什么?给人家砍一刀再送个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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