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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真正被养得极好的女儿,是知道家中永远会有人替她们兜底的。
而不是永恒的平静淡然下,所有好的不好的,只靠自己一人挣扎,一人收敛,被夸一句懂事后,不了了之。
他总还在那里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对月儿已是尽责……
宁父不住捂脸,略闷的声音透过指缝传了出来。
“是为父想错了,你有权知道关于你母亲的事。”
宁父走到摆满书册的书架前,抽出一册医理之中宁月已经熟读背透的《素问》,从夹页之中拿出一张残纸。
这一处藏得可称之为灯下黑。
和宁月小时会偷偷去翻的木箱箱底截然不同。
“木箱里的手札你应该早就翻过了吧。我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为这样或许能稍稍慰藉你年少无母之苦。它原是你母亲在十五年前的一个夜晚,与尚在襁褓之中的你一起放到了我的门口,我没亲眼见到她,也不知她之后踪迹。”
“这手札上所记载的蛊术药理,是你母亲自己所思所想,无人教导生涩难懂,看看也无碍,我想着只要这其中最重要的一页不被你看见就没事。”
残页被放到宁月手中,宁父的手却有一丝不可细堪的颤抖。
“这张纸上是她最后对你的交代。”
宁月印象里不曾见过父亲这样一面,她顿了顿,还是摊开了残页。
手札最后少了两页,她是知道的。没想到是阿爹撕去了。
手札字迹与留在纸面墨迹不同,手札是玉生烟长期携带在身边,便于随时记录,用炭笔写就,一笔一划,力度更透纸背。
这张亦是如此,笔记似是写得匆忙,潦草了些,但也能认出——
【此女已被我种下寒蝉蛊,难活二十之数。去留,君定。】
“阿爹……寒蝉蛊,何意?”
其实宁月怎么会猜不到呢。
她只是没有办法那么直接的承认。
她抬眸,眼里堆满了无措和茫然,在薄光下晃动,让为父之心亦是心碎。
“月儿……你的寒症是你娘给你下的蛊……”
“可手札上没有记载过……”
宁父叹了口气。“南孟一族最善蛊术,而蛊术之中又属你娘这巫医一脉最为隐秘强大。你娘留下的手札她所学蛊术中最精华的部分,而寒蝉蛊则是你娘自己养出的一种新蛊。手札上不曾记载,我也只是先前听她提起过名字。”
“没想到,她竟会忍心在自己女儿身上种蛊……”
“以我所学,针灸药理皆不奏效,若非游历时结识的江湖朋友提点,爹怎能想到用内功去缓你寒症的法子。”
“月儿,别怪爹瞒你……爹只是想你活得开心……”
宁月怔怔抬起手掌,那里手纹纵横纷乱,曾有大师看了她的手相说她命数不好。她一直是认的……天生寒症的命数怎么可能好呢……
可这寒症,怎么会有朝一日,来告诉她,这不是天生的……
“月儿……月儿?”宁父不太熟稔地抬手,慌忙地擦着女儿脸上无声滴落的泪。他还是头一次见女儿哭,明明月月寒症那样折磨,也不见她疼到掉过一滴泪……“是阿爹不好,阿爹没本事解开这个蛊……”
宁月摸了摸脸,对指尖的湿意有一丝惊讶。
明明她并不感到悲伤啊。
她的心,真要说,大抵是空白成了一团。
呼呼的风,毫无阻拦地从这里穿过,她不懂这里为什么如此荒芜。
又好像,这里其实荒芜了很久,直到这一刻,她才看见了被掀开最后一份伪装的模样。
宁月眼角流着泪,唇角却带出一抹笑,握住父亲沧桑的手,柔声道。
“女儿怎么会怪爹呢……当年阿爹选择留下了我,还为我的病四处奔走,我长大的这十五年,爹的医术本应名扬四方,却不知薄待了自己多少。若是没有我,阿爹应当能活得轻松许多吧。”
“这叫什么话!爹从未因留下你后悔过一日!”宁父语气重了,可眼睛也红了。
“你……这么想多久了?”
这该说多久呢,这一生,还是上一世?
是记事起看着父亲日日夜夜为自己寒症操劳出了鬓边白丝,还是同龄的鸢歌因要守着病弱的她,不得不一起被困在一方小小院落……
还是她意识到,这样的她永远也不能与耀阳般璀璨的谢昀并肩。
记不清了……
宁月低下头,压下心思,却也不敢再看父亲的眼睛。
“玉生烟!”宁父看着女儿这样,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三个字。
素来端正守礼的父亲,这样喊着一个人名字实属难得。
或许揭开这份空白也没什么不好的,她好像能真正地开始地面对自己,面对抛开命数之外的喜怒哀乐。
“爹,能和我说说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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