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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道:“师尊不是怪你,只是心疼罢了。你伤势未好全,无需替师尊做这些。”
“只要吃好睡好,便是你作为小孩儿的本分。”
时岁稔说罢拎起女孩的腿,葱指沾了伤药,轻点在伤口上。
一下一下,酥酥麻麻,顾遥星攥着衣袖,心也随之震颤。
过去的女人常常骂她“畜生”“坏种”,顾遥星不知晓“坏种”是什么意思,只知晓自己招人厌恶,她怨恨女人,却也更怨恨自己。
所以为了能不被厌弃,不被赶走,她努力做好一个徒儿能做的所有事。
却还是被弃之如敝履。
顾遥星发着呆,伤口便已然上好了药,时岁稔低头吹了吹那双可怜的小脚,然后包上裹帘,又替她穿好鞋子。
筷子夹起热腾腾的馒头,塞进女孩嘴巴。
“你师尊早就辟谷了,不用膳也没关系,倒是你,饿了一天了,快吃吧。”时岁稔莞尔。
馒头白得发光,暄软温热,顾遥星很久没有吃过这么新鲜的馒头,落入唇齿,甜美生津。
但她还是小口小口地咬着馒头,生怕自己吃相太过粗鄙,又被女人讨厌。
真惹人喜欢啊,时岁稔踮着膝盖,满脸笑意地看着怀里吃馍的女孩,还未长大的身体连骨头都是软的,抱着她像抱了一只软软的猫。
安静轻盈,还散发独属于孩子的淡淡的香气。
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大杀四方的模样,时岁稔托腮思忖,她向来不信奉世系那一套,哪怕顾遥星祖上真是什么魔皇魔女……
在她的悉心教导之下,也断然不会让“梦中”的景象成真。
正思忖着,唇畔戳上来一根细细凉凉的手指,时岁稔一愣,看着红着脸把手藏进怀里的顾遥星。
笑着咬碎了口中被撕成小块的馒头。
如此有孝心的小徒儿,何幸得遇!
一师一徒正享用着清淡的早膳,身后忽得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时岁稔还未开口,怀里的少女已然跃下膝头,眼神阴郁,警惕地望着拱门了。
门后倩影婆娑,过了会儿,探出个插着鲜花的明媚脑袋。
扭捏开口:“见,见过时长老。”
原是苏九和那日怕生的姑娘,时岁稔朝她们点点头,道了声早。
苏九呵呵笑了两声,眼神不自觉落到顾遥星手中的馒头上,微不可查地咽了咽口水。
她眼中的渴望太过赤裸,时岁稔一眼便看出其用意,讶异问道:“你们也不曾用膳么?”
苏九摇头,她拽着不肯露脸的谭宝珠走出拱门,难为情地站在日光下:“回时长老,弟子已经两日没有抢到早膳了……”
“她也是。”苏九大力扯着连连后退的谭宝珠,鼓起勇气道,“她性子温婉怕生,整整三日滴米未进,那帮杂役见她好欺负,连一碗清粥都不肯匀出来!”
时岁稔收了笑意,她自己无需进食,故而从未关注过这秀木阁的吃食,只当同从前在剑阁时是一样的,有专人每日提供膳食。
“无人给秀木阁准备三餐?”时岁稔蹙眉。
苏九摇头,她给自己壮了壮胆子,高声道:“外面都传我们秀木阁是被整个宗门放弃之地,住在里面的也是犯了错被师门驱逐的弟子,修为和地位都十分低下,故而不得人看重!”
“按理来说我们秀木阁每日需同杂院的杂役弟子一同用膳,但那些人觉得我们不修炼又不干活,白吃白喝,所以一直瞧不上我们,如今更是变本加厉,连一碗粥都不肯给。”
苏九越说越气,眼角都有了泪花:“从前秀木阁无人做主,我们哭天无路求助无门,可如今秀木阁有了长老,我想着……”
“想着来找长老,或许能帮我们说上句话……”
她带着哭腔,脖子却直直地挺着,俨然故作坚强。
其实她原本并不相信时岁稔会搭理她们,然这两日和时岁稔接触下来,总觉得她人虽冷了些,但并非传言中那般不好相与。
或许前来祈求一番,是有用的,她带着一丝希冀。
一旁的谭宝珠将头埋在胸口,虽一言不发,可抖动的肩膀昭示了她在抽泣。
时岁稔视线扫过她们,低头看向顾遥星:“你也是从杂院那里领得的早膳么?”
“嗯。”顾遥星点头,她将啃了一半的馒头放在桌上,“我同他们说我是新来的杂役弟子,他们才给我的。”
怪不得是她的徒儿,就是聪慧,时岁稔摸了摸顾遥星的头,将馒头又放进了她手里。
山风微凉,竹叶飒沓纷飞过小院,远处杂院的池塘中传来几声凤头白鸭的鸭鸣。
“我知晓了。”时岁稔淡淡道,轻咳一声,招手示意苏九二人进来。
安顿着三个可怜的丫头坐下,独自一人负手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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