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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倒是也在她预料之中,毕竟自打她醒来后,她的人缘便随着修为一落千丈,几乎到了人憎狗厌的地步。
也不知那穿书者到底顶着她的皮囊做了些什么,待往后她寻到了那始作俑者,非得将它魂魄撕碎了喂鬼不可。
不过这些是次要的,风评什么的她也不甚在乎,如今的当务之急还是替顾遥星养好身子。
“我知晓了,多谢。”时岁稔礼貌道。
苏九没想到她会对自己道谢,连忙摆手,声音磕磕绊绊:“不,不客气。”
苏九拜入天权宗也不过两载,这两载里听了不少关于这位长老的传言,什么两面三刀啊,心狠手辣啊,偏心至极啊,口蜜腹剑啊,反正皆不是什么好词。
身旁有幸见过她的同门对她也几乎没什么好印象,听说为人十分高傲,看人下菜碟,没少欺负那些修为低的同门。
苏九听到她要搬入秀木阁时十分担惊受怕,毕竟自己的修为是这秀木阁中最低的,拿来杀鸡儆猴最为合适。
既然打不过便只能曲意逢迎,所以方才她撞见时岁稔抱了个人回来,便硬着头皮主动上前帮忙,想着让时岁稔念了她的情,往后能少欺负她一点。
但是如今看来……时岁稔似乎并不及传言中那样讨厌。
于是她索性又大胆了些,往前凑了一步,视线落在榻上,随即感叹:“哇,这娃娃生得好生漂亮。”
桃花唇,芙蓉面,眼如墨洇,眉若远山,比年关时张贴的年画娃娃还好看,就是过于苍白瘦弱,柔嫩的脖颈处还残留几道勒痕,一看便知吃了不少苦头。
“是我徒儿。”时岁稔含笑道。
“徒儿?傲天师兄?”苏九愣了愣。
什么傲天?好难听的名字,时岁稔皱了皱眉头,想必就是穿书者执意要收作徒弟的那位“主角”了。
如今师尊潦倒至此,也不见他来拜会一下,定也是个薄情寡义的。
“她是顾遥星,是我座下唯一的徒儿。”时岁稔声音凉了几分,听得苏九忍不住后退一步,寒毛直竖。
“弟子知晓了。”苏九小声道,而后用同情的眼神看向顾遥星,心想这应当便是那位被时岁稔虐待又发卖的小倒霉蛋了,怪不得如此清瘦。
如今又将这孩子接了回来,不知又要如何对待。
造孽啊,苏九别过头去,不忍再看,满脸同情地告辞离去。
门吱呀一声关上,时岁稔微微抬手,床边的蜡烛幽幽燃起火苗,驱散越发浓郁的夜色。
若想留下顾遥星这条命,寻常的汤药定然是不管用,必须得长期服用血凝丹,可如今她一穷二白,身上一块灵石都没有,宗门其他地界也不许她进,想见宗主更是绝无可能。
真是蛟龙失水,她竟有一日为着区区几颗丹药犯了难,时岁稔望着烛火,眉头轻蹙。
……
顾遥星睁开眼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女人眼眸好似潭水,被烛火照得温柔清透,一点火光在水中跳跃,像聚不成型的月影。
好似初见时那般,装得如谪仙般好,好像九天之上的神仙,将她捞出孤独恐惧的深渊。
又扔进令人痛不欲生的火海里。
顾遥星的四肢开始猛烈颤抖起来,那是源于心底的惧怕,她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声音和动作,她将自己团成一团缩进墙角,双手抱头,恐惧地哭喊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带她回来,她已然接受了作为药人的命运,哪怕永生永世被困在黑暗里,她也不想再面对自己的“师尊”。
突如其来的哭喊声将时岁稔吓了一个激灵,她震惊地看着顾遥星,一时竟束手无策。
女孩在她面前恐惧地哭喊,仿佛她是什么凶恶的猛兽,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中滚落,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她,满是憎恨和绝望。
时岁稔本就心软,如今更是被她哭得心如刀割,不知如何安抚,徘徊一圈后,索性又将手递到她面前。
方才被咬出的疤痕还残留在白皙的手背上,青紫色映入眼帘,顾遥星的哭声停了一瞬,透过朦胧的泪眼,她看见时岁稔朝她晃了晃手。
顾遥星啊呜一口咬了上去,滚烫的血顺着牙龈流到舌尖,她竟尝出了几分醉人的甜。
迷迷糊糊的,她听见头顶传来忍痛的、温柔的嗓音:“星星乖。”
“咬着便不哭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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