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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楼没人,季方单独开了一个池,设置药物比例、温度与使用时长。
等待水温上升需要一分三十秒,季方把门锁好,然后把衣服脱下来。
医生肤色极浅,天生毛发偏少,全身赤裸后能看到左肩胛骨有一狭长伤疤,由后背一直延伸到右手腋下,颜色也不深,在苍白皮肤上落下灰粉色细长痕迹,伤口附近布满碎痕,不细看,竟如黏在皮肤上的花枝一般。
耳旁机器运作声嗡嗡作响,适宜水温包裹驱干,温暖舒适。
季方将下巴都泡到池水里,闭上眼睛,感觉到胸口一轻,高烧带来的不适被驱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疲倦袭来。
向导闭上眼睛。
睡眠似乎只有眨眼一瞬,季方再醒来时感到自己正在下沉,治愈池水面即将没过鼻尖,接下来一定是窒息。
季方懒得动,就没挣扎,打算呛口水顺便醒醒神。
却感觉到有人轻轻托住自己下巴,力道不大的往上一抬,重新让他在保持呼吸地状态下完全坐在池水里。
季方心神一动,霎时间,庞大的精神力从池水中迸发!
来人措手不及,竟被水中方才还全无意识的向导箍住手腕,不知从哪来的尖细针头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季方手中,银光顿闪,刺向岸边人脖颈动脉——
季方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毫无睡意,直直对上指挥官怔愣的眼神。
握针的手在半空一顿。
哨兵没有防守,季方只消再一用力,淬了剧毒的针尖就会刺穿他的皮肤。
季方迷茫地眨了眨眼,没明白为何会在此时此地见到此人,喉结滚了滚,半晌才吐出一句:“……是你。”
深棕色的眼睛温和又单纯地望着他,闻言点了点头。
麦色的皮肤就这样在会在毫秒内取人性命的毒针下惊险的挪动。
季方冷汗都下来了,厉声道:“别动!”
哨兵又乖乖不动了。
直到季方把针收回去,哨兵都保持着单膝跪在池边的姿势纹丝未动。浓密睫毛下深棕色眼睛被池水映的极亮,眼神直勾勾望着医生的脸,却老老实实地没有一丝下移。
向导看了眼治愈池的使用时长——十二个小时零三十七分四十秒。
季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晕过去了。
医生抚额,眼神落回到眼前依然裹着今早离开医疗所时的那套制服、此刻却跪在池边的指挥官,终于问到正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哨兵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好怎么回答,安静地看着他。
季方想到什么:“来取你的衣服?”
哨兵摇了摇摇头。
过了一秒,又换成很慢地点头。
这么一秒,已经足够身经百战的医生闻到指挥官身上淡淡的血味。季方长眉微蹙,沾着水珠的睫毛抬起看向哨兵,语气陈述,说:“你受伤了。”
哨兵一愣,下意识摇头。
然后想到什么,眼睛垂下去,看向裤脚。
有了那十六天接触,季方一开始就没打算从他嘴里撬出来话。医疗所研究员有查看治愈池预约记录的权限,季方以管理员权限登陆,看到秦枢的名字赫然在列。
结果发现,这人不仅来了,而且还来了很久。系统显示他刷权限进门时已经在五个小时之前,但没有任何的治愈池使用记录。
这表明他进来后就在这里了,治愈池编号a103,季方身旁。
这倒是有些奇怪,哪有刷了卡还不泡池子的,治愈池贵的令人咂舌,一次使用权价值塔下普通公寓的一月房租。
季方眯起眼睛看了看眼前的指挥官,忽然意识到,他可能是不太会用。
塔上医疗设施完备,但治愈池只有医疗所有。
虽然有点勉强,但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于是季方的眉头舒展开,思考片刻,说:“把衣服脱了。”
哨兵抬起头,看向他,似乎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季方将自己移到池后侧,后背贴墙,抱着双臂,池水波澜倒影在他脸上如光纹游走,漂亮的琥珀色眼珠好整以暇地望着眼前人,用眼神将高大的哨兵从头发丝扫到鞋尖,又锁到脸。
哨兵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士兵秦枢,”季方挑眉,声音很轻,口齿清晰道:“我让你把衣服脱了。”
*
哨兵日记:
第三纪元334年9月5日。
他记住我的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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