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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动作和洛郁完全不同。又快又干净,指尖掐住虾头轻轻一拧,虾头连着虾线一起被拽下来。然后从虾身第二节的缝隙里掐进去,左右一掰,虾壳整片脱落,露出一整条完整的虾肉。从头到尾,不到五秒。
他把剥好的虾肉放到洛郁碗边的碟子里,没有放在他碗里,也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洛郁。
然后拿起第二只。
洛郁端着汤碗,看着碟子里那只完整的、干干净净的虾肉,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江叙,江叙正低着头剥第二只虾,表情专注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剥虾的动作干净利落,虾壳一片一片地脱落,露出底下粉白色的虾肉。
洛郁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又低头看了看碟子里的虾肉。
他没说谢谢,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虾肉,蘸了一点碟子里的酱油,送进嘴里。
虾肉还是温的,鲜甜弹牙,比他刚才自己剥的那只好吃多了。不是因为虾本身,是因为不需要自己动手。
洛郁嚼着虾肉,眯了眯眼睛。
江叙把第二只剥好,放在碟子里。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
他剥虾的时候不说话,不看洛郁,就那么低着头,一只接一只地剥。虾壳在他指尖一片片脱落,堆在桌面上,整整齐齐的一小堆。
江叙剥一个,洛郁就吃一个。剥一个,吃一个。
洛郁没有说谢谢,也没有客气地让他别剥了。他就那么心安理得地吃着,筷子夹起虾肉,蘸一点酱油,送进嘴里,嚼两下,眯一眯眼睛,然后等着下一只。
吃到第五只的时候,洛郁的腮帮子鼓鼓的,嚼得慢悠悠的,他一边嚼一边看江叙剥虾。
洛郁把第五只虾咽下去,舔了舔下唇上残留的酱油,终于开口了。
“江寂。”
江叙没抬头,手里正剥着第六只虾,指尖掐住虾壳的缝隙,干净利落地一掰。
“你真好。”洛郁软绵绵的,像那块桂花糖藕一样糯,“还帮我剥虾。”
江叙的动作一顿,但没停。
洛郁托着腮看他,桃花眼里漾着光,装作很委屈的样子:“我小时候爸妈都不怎么在家,吃饭都是自己一个人。没人给我剥虾,我也懒得剥,所以每次看到虾都不怎么吃。”
他又夹了一块青菜,慢悠悠地嚼着,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像在回忆什么不太开心的事。
“后来长大了,更没时间了。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哪还有人给你剥虾啊。”
他把青菜咽下去,放下筷子,看着江叙手里那只正在被剥开的虾,目光软得像要化开。
“所以谢谢你。很久没有人给我剥过虾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演戏:“你是大好人。”
江叙把第六只虾剥好,放在碟子里。
他摘下手套,拿湿巾擦了擦手,动作不紧不慢,好像刚才那番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但他的耳尖是红的。
洛郁没急着吃,而是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虾肉,递到江叙面前。
“你也吃。”
江叙看着那筷子伸过来的虾肉,顿了一下。
“你自己吃。”
“我吃了好多只了。”洛郁把筷子往前送了送,虾肉几乎碰到江叙的嘴唇,“这一只是你的。张嘴。”
江叙没动。
洛郁歪了歪头,桃花眼弯起来,哄起了小孩:“啊——”
江叙的耳尖红得更厉害了。
他看了洛郁一眼,张开嘴,把那块虾肉吃了。
洛郁满意地收回筷子,托着腮看他嚼东西的样子,笑眯眯的:“好不好吃?”
江叙嚼了两下,咽下去:“嗯。”
“嗯是什么意思?好吃还是不好吃?”
“好吃。”
洛郁笑得更开心了,他伸手又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江叙碗里,然后继续吃自己碗里的菜。
江叙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鱼肉,夹起来吃了。
饭吃到后半段,气氛松快了许多。洛郁的话多起来,东一句西一句的,想到什么说什么。他说学院里的事,说周淮安那个话痨有多烦人,说论坛上那些人乱写他他也懒得管,说他最近在看一本小说但还没看完。
江叙不怎么接话,但洛郁说的时候他会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或者“嗯”一声。他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筷子不碰碗沿,咀嚼不出声。
洛郁注意到他吃东西很挑。那盘时令蔬菜里的香菇,他一块都没碰。
“你不吃香菇?”洛郁问。
“吃。”
“那你为什么一块都没夹?”
江叙沉默了片刻:“挑。”
洛郁笑了。这个人嘴上说“吃”,实际上一筷子都没动,倒是诚实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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