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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羿承视线不自觉落到她的碗筷处,她方才应是每样菜只吃了一口。
他心口烦闷的厉害,本就所剩无几的胃口更是散得半点不剩。
他把碗筷随手一搁:“知崇,都撤了罢。”
*
陆崳霜回来时,天光已暗得差不多,杜羿承坐在床榻旁的扶手椅上迟迟不肯上榻,神色凝重得似要应对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见她进来,落于膝头的手攥紧,却又不肯看她。
应当是为着同床共枕紧张呢。
她径直走过去,慢慢挪着上了榻,倒是不自觉想起了刚成亲的时候。
她记得他当初好像没多紧张,或许也有可能是圆房的事,该做的都做了,同床共枕就显得没什么要紧。
陆崳霜把自己的厚被盖好,又拍了拍身边铺好的薄被:“你若冷了便离我近些,咱们盖一个。”
杜羿承当即拒绝:“不必。”
她勾了勾唇,没说话,自己抱好软枕躺下去。
但杜羿承却敏感得很:“你笑什么?”
陆崳霜头也没回:“笑你新婚夜都没这样扭捏,快些过来睡罢,难不成正经睡觉你不喜欢,就喜欢夜里悄无声息爬过来?”
杜羿承倒吸一口气:“你又胡说什么?”
她稍稍回头瞥他一眼:“是不是胡说,等你想起来你就知道了。”
言罢她再不管他,趁着此刻有些困意,需得赶紧睡过去。
杜羿承却又在扶手椅上坐了半晌。
眼前是给他留好的位置,确实被软枕占了些,他真不明白,睡起来这样挤,又为什么不分房,还是说有什么要紧的原因,只是她不知晓,又被他给忘了?
陆崳霜背对着他,他只能看见她被寝衣笼住的肩头,再有便是她脑后散下来的墨发,露出一点白皙纤细的脖颈。
分明是他的屋子,如今却衬得他像擅闯姑娘闺房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不甘心,她分明也不喜他,如今却能不在乎与他同床共枕,他断不能不如她,左右楚河汉界分的明显,他不怕她。
杜羿承起身、掀被、躺下一气呵成,强迫自己闭上眼,将周遭的一切都忽略了去,就当身边没有她,就当同以前一样没分别。
只不过他以为他会因不适而难眠,却未料到睡得极快,仿佛归了令他安心的巢穴。
他不知睡了多久,恍惚再次陷入梦中。
是新婚夜,他站在门口,虽将门推开,但并没有迈进去。
屋内贴的大红喜字很乍眼,他感受到自己在犹豫片刻后迈步进去,转过身时,正见端坐在榻上的陆崳霜。
盖头已被掀起,凤冠垂落的流苏半遮半掩地挡住了她的眉眼。
杜羿承莫名有些紧张,他是想快些将从前的事想起来,但并不想先从这个时候想。
他看着陆崳霜,记忆之中她的模样清晰极了,他能看清她的长睫与殷红的唇瓣,所以他亦能明白看到,她好像并不开心。
只是在察觉到他的靠近后,仰起头来望着他,龙凤烛的烛心照在她眼底,而后她勾起一个素日里在那些夫人身边惯常用的虚伪的笑,轻轻唤了他一声:“夫君。”
果然,她还是看不上他的,即便是圣上赐婚,也照样有没装好的愁眉苦脸被他发现。
杜羿承更觉面上挂不住。
既然不愿意,那干脆分房睡好了,赐婚归赐婚,总不会连圆房与否都要管。
可记忆中的他却没有转身就走,而是状似满不在乎地开口:“我知你不愿,反正我也不愿,无所谓,你我算扯平了,但你无论说什么我今夜都是不会出去的,断没有新婚夜就分房睡的道理,若传到陛下耳中,岂不是藐视圣恩?”
杜羿承心中生疑,这赐婚陛下这般重视吗,竟连这种小事都要管?
但紧接着他看见自己从袖口处拿出个盒子扔在榻上,他记得清楚,那盒子装的正是娘亲留给他的镯子。
还真是圆房时就已给了她。
杜羿承一怔,看着安静望着他的陆崳霜。
所以,今夜到底还是圆房了?
果然,下一瞬便见她将镯子拿了过来,柔声道:“多谢夫君,是我疏忽了,未曾也给夫君备一份礼。”
而后她抬起头,坦然看他:“我没有不愿。”
“依礼,我们该圆房了,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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