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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宁还缩在帘子后头抹眼泪呢,忽地觉得外头安静下来了,
“怎么回事啊……”
楚宁怯生生抬起泪眼,从帘子缝里往外一瞄,她本以为自己躲得严实,缩在暗处,战战兢兢,大气儿都不敢喘,只想等着这阵子热闹过去,再偷偷儿溜走去找姐姐。
可她没有想到,台上那仙子,那妖精似的头牌,眼睛尖的不行,偏偏从那么多人里头,把她给薅出来了。
她看了一眼,外边安静的不行,她下意识吓得魂儿都快飞了,把身子又往金桔小树后头缩了缩,恨不得当场变成一只小耗子,打个地洞钻进去。
可她那身乡下带来的碎花粗布衣裳,在周围一片绫罗绸缎里头,本就扎眼,这会儿更成了活靶子。
她还没来得及把头缩回去,两个穿绿衫子,手脚利索的丫鬟,已经抿着嘴笑,一左一右走了过来,不由分说,掀开帘子,一边一个架住了楚宁的胳膊。
“姑娘,就是您了,请吧。”两个穿着水绿比甲的俏丫鬟,不知何时已笑盈盈地来到了跟前儿。
她们动作看着轻柔,手上却是有力得很,一左一右,不由分说就“搀扶”住了楚宁的胳膊。
“不……我不……”楚宁脸白得像纸,腿肚子直转筋,蹬腿,话都说不利索了,只想往后挣。
可她一个十四岁乡下姑娘的力气,哪里抵得过两个在花楼里做事,惯常应对各种场面的丫鬟?
“姑,姑娘……我真的,我真的不……”楚宁吓得话都说不全了,腿肚子发软,被半扶半架地拖了出来。
这下可好,全场的灯,所有人的眼,都钉在她身上了。
楚宁哪里见过这阵仗,脑袋埋得低低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能感觉到台上那道目光,软软的,却带着钩子,快要把她的魂儿吸走了,目光正落在她发顶。
管事儿的也愣了一下,打量这吓白了脸的小丫头,粗布衣裳,头发有点乱,脸蛋倒是干净秀气,可怎么看都是个没长开的乡下妞。
她凑到贵妃榻边,低声赔笑:“我的好姑娘,您这是……这位小客人怕是走错了地儿,您看台下这许多贵客……”
苏眠月没理她,她只是微微侧了侧身,手肘支在榻边的软枕上,托着腮,眼波盈盈一扫,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台下那个快要缩成团的小鹌鹑。
楚宁几乎是被脚不沾地,就被半架半推地,往那灯火通明、万众瞩目的高台上带,只觉得脸上烧得慌,耳朵里嗡嗡的,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沾了泥点子的旧布鞋鞋尖,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就这么晕晕乎乎,踉踉跄跄,被弄到了台上。
站定的时候,楚宁腿一软,差点没栽倒,被搀扶住,才没有摔倒。
台上比下面看着更亮,无数烛火灯笼照得她眼花,也把近在咫尺的那袭红衣,映照得愈发灼眼,红似朝霞,像烈火,几乎要烫伤楚宁的眼睛。
楚宁心跳如擂鼓,连抬头看的勇气都没有。
那红衣女人就站在她面前,一步之遥。
红色裙裾上繁复精致的暗纹刺绣,看到裙摆下微微露出的、缀着珍珠的绣鞋鞋尖,与贫穷而粗糙的自己无不明显说着,两个人是两个世界的人。
“哟,还真是个俊俏的小妹妹。”
苏眠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在台下听着更近,也更真切,懒洋洋的媚意,搔过楚宁的耳廓,听得人心里直发痒。
“妹妹抬起头来,让姐姐瞧瞧。”
楚宁立正了,她不敢动。
旁边端着樱桃的丫鬟抿嘴一笑,低声提醒:“姑娘,抬头呀,眠月姐姐跟你说话呢。”
楚宁没法子,只得咬着嘴唇,一点点抬起头。
先看到的是纤细的腰身,束着同色的宽边锦带,不盈一握,再往上,是红色的衣襟,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白皙如玉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最后,对上了那双眼睛。
离得近了,头牌的眼波流转更像是在眼前,媚意横生,可眼底深处,又是一片漠然的清冷。
此刻,这双眼睛含着笑,玩味地上下打量着楚宁,
像是把楚宁当做一件新奇的小玩意儿一样。
她的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像只受惊的兔子。
苏眠月隔着面纱,看得更清楚了些。
脸蛋是嫩的,透着乡下姑娘特有的健气红润,这时候惊慌地发白,但也遮掩不住她眼中的灵动。
她的眼睛很圆,瞳仁黑亮,湿漉漉的,盛满了惊慌和不知所措。
干干净净,一眼能看到底,和这楼里所有的脂粉、算计、欲望,都截然不同。
“妹妹的模样倒真是干净。”
苏眠月轻轻笑了笑,目光掠过楚宁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写满惊恐和不知所措的清澈眼眸。
苏眠月看到楚宁的那一刻觉得,这无聊的夜晚,靠着这临时起意的游戏,或许能多点乐子。
她抬起手,纤纤玉指,勾住了耳边面纱的系带,轻轻一掀,露出漂亮丰润的唇。
那层薄薄的红纱飘然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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