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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停下。”
“萨列里这家?”
“对。”
酒馆里漆黑一片,路灯只能照亮门口的砖地和贴在推拉门玻璃上的“salieri&039;s”字样。
“在这等着。”保利踮着受伤的脚,靠在哈蒙身上。
“等什么?”
“你不想要大先生的打赏?”保利带着鄙夷和不解地看着他。他们扶着保利一瘸一拐地走进酒馆,酒馆门口的伙计正指着在驾驶座的汤米,跟旁边人小声说着什么,跟着三人进去,消失在黑暗中。不到两分钟,两位没有受伤的帮派成员山姆和哈蒙·辛奎马尼再次出现在门口。哈蒙看见汤米在山姆手伸进内兜时手伸到座椅下掏着什么,可能是枪。托马斯以为他们会杀人灭口——十分好笑,他认为汤米不够坚信声誉是黑手党犯罪道路上的指示灯,过河拆桥的团伙走不远,而萨列里的酒馆已经在这里很多年了。山姆伸到内兜的手终于出现,还拿着一个厚实的信封,“这是你服务的报酬,还有修车的费用。我们就扯平了吧。”面前的山姆穿深蓝色西服,没有打领带。发型是波纹背头,面容英俊,野蛮生长的眉毛压在他漂亮的海蓝色眼睛上,快和卷翘的睫毛缠在一起。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也猜不透他们内心的想法,除非他们太蠢以至于将自己的野心昭告天下——汤米对于浅色眼睛人群的印象。他的嘴唇很薄,如果他喝咖啡,那一定就像小刀在脸上割了一道口子,咖啡则从这个口子灌进食道。
汤米神情放松下来,拿出在座椅下的手,眼睛轻扫过两人,接过信封。“当然,我是说这肯定绰绰有余了。”他掂量着。
“萨列里阁下想让你知道他十分感激。所以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想要货款或者是换个更实在的工作,只管开口就好,我们永远有位置等着能干的小伙子。萨列里阁下是不会忘记朋友的,而且我希望你能明白这是咱们私下的事情。”山姆满意地点点头,与哈蒙交换一下眼神,回到酒馆。哈蒙走上前,从怀里掏出烟盒,打开翻盖,捏着烟,用手指关节戳汤米的胸脯,却遭到汤米的拒绝。
哈蒙听见山姆在黑暗中呼唤自己。
“我跟他说句话。”哈蒙回过头对黑漆漆的酒馆喊,接着转过头,压低声音、毫不避讳地说:“裸着身子的每一寸都被对方看光,还要这么客气。”他眼睛上下扫视着。等到他视线重新回到汤米的脸上,汤米才接过烟。
“就算如此,我们只见过几面。”
哈蒙掏出打火机,撬开盖子对准卷烟,轻搓下侧面搓轮,火花冒起,烟叶有些返潮,他连打几次火,白烟才从烟尾冒出,呼气时像蒸汽火车的阀门。汤米扭头向窗外的哈蒙借火,他透过浓烈的燧石火药味闻到哈蒙手指淡淡的木屑和尘土气息。哈蒙借着蔫巴的烟叶有盈余几秒的时间来观察汤米,迷蒙的烟丝中榛色的瞳子让记忆又回到初见的那天。
“世界上的巧合比沙子还多,是吧?”哈蒙歪头,眯着眼睛说。
汤米吐出半口烟,剩下的从鼻腔里慢慢呼出,烟雾缭绕。“你不再去舞厅了。”。
“再激情的地方去的次数太多也会变得无聊。或者,你可以认为我没钱找你。随你怎么想,只要你愿意相信。”他觉察到汤米在克制住心中的疑问,“那么……再见,汤米,路上小心。”他拍拍车窗的支撑柱。
“代我向萨列里阁下致以诚挚的问候。”
回到酒馆的哈蒙用了几分钟才适应黑暗。刚刚站在门口的伙计和另一个人在价目表旁坐着抽烟。“保利情况怎么样?”
“在楼上呢,巴托洛大夫正给他缝合伤口,这个马大哈只需要瘸一周就又可以在小意大利四处作威作福,第二天再次中枪,好的很。”山姆说。黑暗中的吞咽声。
“他听到后会伤心的要命。”
“无人在意。”山姆说,“你认识开车那小子?”
“几面之缘。”哈蒙在吧台柜中摸索出杯子和半瓶酒,给自己倒出些。他看向空荡的街道。
第二天去修理厂时,留着山羊胡的修理工什么也没问,要了十美元就将汤米打发走掉。几天后汤米再去修理厂,车子已经崭新如他第一次在店面里看到她时一样——山羊胡子给她喷上新漆,但多收费五美元,汤米有些心疼——他把萨列里给的钱大部分给家人以来补贴家用,这五美元只能自掏腰包。坐进干净利落的驾驶位,他意识到该复工了。在去平时拉客的高架路上,汤米经过老安吉洛工作过的码头,停下车,出于对父亲曾经工作的地方某种隐晦的情感,他在路便待了许久。起重机吊着集装箱在空中飞行,轮船喷出浓黑的呛烟,鱼腥、臭油和尾气的味道,哄闹的码头聚集着许多失业工人,他们扒在铁栏门上拼命往前挤,有一两个强壮的男人被工头揪进去,其他人被堵着门的两个工人往外推。汤米看到一个眼熟的家伙,穿着昂贵的双排扣那不勒斯风格的米白西装,但皱巴巴的,右小臂和衣角还有褐色的脏污。他之前父亲的朋友,应该叫阿巴迪·威廉姆斯或者阿巴迪·乔治纳,大萧条前阿巴迪是一个律师,还会制作油画颜料和木质摆件——托马斯清楚地记得在他八岁生日那天,阿巴迪从父亲的阴影中跳出来,塞给年幼的托马斯一个五英寸那么大、工艺精良的木头骡子,又给在旁边蹦蹦跳跳的姐姐一只上了色的玳瑁猫摆件。二七年左右不知怎么的他开始磕粉,二九年前还好,经济危机后他没了工作,粉和经济危机吞噬掉他的大部分积蓄,汤米猜他可能是因为付不起房租被迫找些乱七八糟的活计。汤米往城中心开去,停在高架下的集市边,下车吃着苏打饼干等待客人。一位穿着粉色白斑点裙的妇人走过来询问,他赶忙在裤子上拍掉饼干渣,又用手背抹抹嘴,“当然,随时载客。”他拉开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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