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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二

真他的——哈蒙扶着保利往街角走时他想到。保利瘸着他那条中枪的左腿，压抑痛苦的哼叫。

三十分钟前——晚上九点钟的西城赌场。哈蒙从三楼的办公室出来，抱着黑色呢外套，钥匙插进锁心，向左转动两圈锁住。山姆·特拉帕尼靠在电梯门外的大理石柱上，看见哈蒙走过来，他也象征性走了几步，与哈蒙打了个照面。

“大先生要的人在楼下，雷欧·博雅多说的。他为了拿大先生要的账本，下午四五点过来了一趟，就看见那个欠债的家伙趴在老虎机前小试身手。”哈蒙早有准备，他边走边对山姆说。

“看到了，保利正在楼下隐蔽处守着他。”山姆摁下电梯，两人走进去，等着弹簧门慢慢关起。

“今天只有你俩来？罗素和其他人回去了。”

“不然？没事的，今天就只有弗兰基一个倒霉蛋需要挨打，难不成你小子的屁股坐在办公室的沙发椅上不到半周就忘记怎么挥拳头了？”

哈蒙鼻子哼气，“闭上你的嘴吧。提前说好，别干的太脏，上次的血腥味开窗通风有两三天才散，很影响生意。”

“不会的，他是萨列里旧友的儿子，大先生不指望着他能还钱，只不过是给他一个教训，这片区域的其他人看到了会乖乖听话的。生意的事就更不用担心了。现在这颗摇钱树还是有这么多人来，还剩十几分钟关门，晚上九点了都还有些人不散场——我刚刚上来时看见大厅的偏桌上坐了弗兰基和六七个人，在为残局而争执呢，死到临头的家伙。”山姆挑眉，盯着这个新接管“金天鹅”的人。不知道他适应的怎么样，毕竟几周前这里还是一个小帮派的控制区，山姆想。

骨子里的危机意识让弗兰基看到山姆从电梯房与大厅拐角处闪出的一瞬间，条件反射般从座位站了起来。可弗兰基·潘的老相识保利·隆巴尔多挡住了两张牌桌之间的空隙所形成的必经之路，他不怀好意地还冲弗兰基笑。

“来呀哥们，不向你的老朋友拥抱一下问个好？自从萨列里阁下认可你的才华，支持你，帮助你之后，你可就变得冷漠无情了，不来登门拜访，更不消说还钱的事了。他说他非常的思念你。”

弗兰基惊恐极了，但努力维持表情的正常，他到处张望赌场，原先跟他一桌的几个人都很识趣，从旁边溜走了，坐在远处二十一点牌桌上的几个人也拿上帽子悄悄地往门口踱步。

山姆身后的哈蒙再次给予他心灵上的致命一击。哈蒙在他两天前刚来金天鹅交桌位费时就向他保证：永远不会对朋友关上致富的大门，欢迎随时到来。这句话给了负债累累的弗兰基新的虚无缥缈的希望，在陌生的、“不被萨列里控制的”赌场上演落魄男子重振旗鼓的故事可是在他心中上演了无数遍。

“等等——你们是一伙的！”弗兰基尖叫道，“你们这群狼狈为奸的人！”

保利掐着弗兰基的脖子，把他摁在椅子上。他怒极了，牙齿咬得咔咔响。拳头已经瞄好了位置。

哈蒙·辛奎马尼拦住即将爆发的朋友——保利无节制的冲动往往会坏事，他平静地站起身，将两人隔开，什么也没说，走到赌场旁边的库房又走出来，手里握着着一把亮着光的土耳其军刀，一步步走来。弗兰基意识到危险来临，撞开凳子想往门口走。

“拦住他，保利。”山姆说。

“想跑？”保利揪住弗兰基的领子和皮带，以不可抗拒的力量把他往后扯，弗兰基胡乱蹬着腿，身体往下坐、泥鳅似的扭动想要摆脱控制，可他根本抵不过，保利还是把他拽到另一张椅子上。一声唬人的刀刃颤动的声音响起，军刀扎到桌面上，哈蒙看似温和的笑容让弗兰基背后发凉。雪上加霜，保利鹰爪似的手扣住弗兰基的肩膀，“伙计，要么还钱，要么就……”弗兰基抬眼看着插在桌上的军刀，刀面映出他扭曲拉长的倒影，反射着额头的汗珠，刃脊闪着菱形的冷光。“我最近不太好过……有个城南的黑哥们把我的钱拿走去□□牌桌玩的一个子儿不剩。”

“你是窝囊废吗？那就去要回来！”保利辱骂道。

“我…我…”弗兰基哆嗦着嘴唇。

“什么？”鹰爪快要抓进弗兰基的肉里。弗兰基终于被吓垮，他在保利手下抖得厉害。

“下周…下周三！我一定还。”

哈蒙看着眼前终于被吓到的爱尔兰人，他说，“好极了，希望你不要食言。萨列里阁下的一片心意被你糟践，他知道后该多伤心呢？他为了支持你的□□生意，不惜投了六千美元的本金，你报答他的就只有证明自己已破产的银行传票？”他从衣兜里抽出两张十美元面额的钞票，印刷与材质与真钞几乎没有差别，“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无耻，我们支持你的事业，你却用着破烂东西回馈我们，真以为我们看不出来吗？”

脚底翻上来的莫名的勇气让弗兰基想开口说话，可还没等他蹦出第一个字，拳头已经冲到他面前，哈蒙的宝石戒指直接给他的脸划开了一道豁口，血哗哗地淌，滴落在木地板上，所有牙齿都要从牙床剥离。没等弗兰基从地震般的眩晕中缓过来，一张堆着笑容的脸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山姆·特拉帕尼阴测测地笑着，蓝眼睛闪着光：“别让我们再在金天鹅看见你，红色女骑士以及沙皇轮船，每个场子都有我们的人。你要是不怕死，也可以去找莫雷洛借钱，就我所知，他最欢迎你这种社会上的渣滓。”哈蒙的笑容更加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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