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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虽然久无人住,门窗都关着,倒也没积太多灰。
&esp;&esp;此刻大伙儿正打水擦洗,有些坐在一旁喝水歇息,啃几口干粮。
&esp;&esp;见祝明璃来了,纷纷站起来,停下手里的活,热络地唤“娘子”。
&esp;&esp;祝明璃让他们该歇息便歇息,不必客气:“大家今日先挤一挤,等明日定了地方,便扎营烧灶。无论怎么建屋舍,总要先建起来,以后你们想留下发展也好,跟我回灵州也好,去别处也好,这屋舍还能挪给别人用。”这地方,日后是要住很多人的。
&esp;&esp;大家知道有祝娘子在,他们便不会没地方住、没饭吃、没水喝,都道:“都听娘子的。”
&esp;&esp;阿青正在指挥着卸货,有些物资不急着用的,便不卸了,之后还要拖走,不必在县衙里占地方。
&esp;&esp;听见祝明璃的声音,连忙抽身过来:“娘子,这边已收拾得差不多了,还有一部分人跟着衙门的吏员往宅子去了。人不多,怎么住都能挤下,只是不知要在这边住多久,东西才好安排。”
&esp;&esp;祝明璃答:“明日我先让三郎的人手过去扎营,便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住下了。便是住在这儿,来回也不算远,就是每日多走些路。你去跟他们商量商量,看怎么住方便。还是那句话,吃食饮水上要多留心,没有修灶前是不方便,可生水是万万不能喝的。”
&esp;&esp;阿青笑道:“娘子放心,都省得,我这便去安排。”又唤了喜娘、索娘等人来,各自分派了去处。
&esp;&esp;祝明璃想着,他们来得突然,县衙这边便是要配合,也得预备预备,便没催着他们立刻把手头的事放下来先顾她这边。
&esp;&esp;却不想鸣沙县正是因不够繁华,百废待兴,什么事都要做,便什么事都能往后推。
&esp;&esp;徐县令那厢,心绪怎么也平复不下来,他没法与属官们解释,当然也不必解释,只清了清嗓子,吩咐道:“去把这几年的田册都翻出来,等会儿好向祝娘子交代。”
&esp;&esp;属官们心想,祝娘子不是说了明日再议吗,怎么等会儿就要交代?
&esp;&esp;徐县令却没答话,自顾自去翻自己整理的那些笔记。
&esp;&esp;他想着祝明璃方才说的,建榷场、建作坊、修屋舍,还要修渠引水。
&esp;&esp;要动工,除了流人、服劳役的,本县的百姓也能参与。水引上来之后怎么修,也得拿出个章程。
&esp;&esp;这些事他从前便想过,可一桩桩一件件,凭他一己之力,哪里做得过来,便是给他五年、十五年,也未必能见成效。
&esp;&esp;如今有人来了,便不同了。
&esp;&esp;他收拾了半个时辰,还是没能静下来,又往后院那边去。
&esp;&esp;他平日为了方便办公,就住在离后衙最近的一间屋子里,算不上内院外院。
&esp;&esp;如今祝明璃他们来,住在内院,隔得稍远,这样住下也不算冒昧。
&esp;&esp;刚走到后衙,便见人来人往,物资堆得满满当当,忙碌的人见到他,虽然不是本县百姓,却也恭敬地打招呼,又匆匆去忙自己的事。
&esp;&esp;这班子瞧着比县衙的属官还精神,还有条理,整个后院一下子就活泛热闹起来,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esp;&esp;他回到自己房里,若祝明璃见了,怕也要夸一句“夙夜在公”。
&esp;&esp;徐县令孤身一人赴任,没带家眷,也不讲究吃穿用度,屋里简素得很,什么都少,只有文书卷宗堆了满屋子。
&esp;&esp;除了自己的书,还有从衙署搬来的陈年旧档。
&esp;&esp;交割时账目虽然是平的,可那些账平得太准,少不得有些是做官样文章的假账,他得慢慢梳理。
&esp;&esp;这地方没什么消遣,每日除了办公、下田、理政务,回到这住处,还是接着办公。
&esp;&esp;这算是在长安书肆养成的坏毛病,从早到晚停不下来。毕竟在长安时,白日要上学,夜里还去书肆“晚自习”,休沐要研讨会,整天都填得满满当当。
&esp;&esp;搁在架上的笔记,便更私人些了。
&esp;&esp;在研讨会上学了很多,有些实务官员讲过赴任若要从头梳理,可以记下翻看,日后也不怕忘记,毕竟一个任期五年,要做的事实在太多太多。
&esp;&esp;有些不便给外人看的,也简明扼要地记着,查出的隐田、隐户,欺压百姓的豪绅案,没收的赃产,发还给被侵夺百姓的田地。
&esp;&esp;这些记在这笔记里,比看案卷还详尽。翻着翻着,心里便踏实了。
&esp;&esp;果然如研讨会上说的,自己一件件经手,遇着什么都不慌。
&esp;&esp;翻着笔记,又瞧见书架上那些从长安一路带来的书本。
&esp;&esp;从长安到朔方,路途迢迢,这些东西分量不轻,可他宁可少带些衣裳鞋袜,也舍不得丢下它们。
&esp;&esp;这些书,是他的精神倚仗,一摸到它们,那种实在的感觉便涌上来,一时竟有些热泪盈眶。
&esp;&esp;又觉得自己这般作态实在莫名其妙,掩面擦了擦,放下手,想着是不是该像那些外放的官员一样,给书肆去封信,说说自己的经历和感悟。
&esp;&esp;可自己如今还没积攒什么经验,也没什么大难题,因为问题太多了,都是要去做才能解的,不是写信能问明白的。
&esp;&esp;提笔不知写什么。写我运气真好?没遇上肯手把手教的上峰,也没得用的下属,却等来了书肆的东家?
&esp;&esp;想着想着,自己倒破涕为笑。若书肆的学子们听见这话,整个研讨会那挤得满满当当的院子怕都要炸开了。
&esp;&esp;又想到沈令文那般能干,原来是他叔母教导的功劳,难怪什么书都能买到,难怪于实务上这般得用。
&esp;&esp;若他的实务是叔母教的,那他叔母的本事,可不止是印书卖书了。
&esp;&esp;所以这回东家来,何止是一个人?是无数个沈令文,无数个事务官,是师长,是上峰,是书本,是研讨会,是特邀的事务官,是财力雄厚的豪强,一齐涌来了。
&esp;&esp;一腔感慨被这念头砸得七零八落,最后化成震惊。他忽然意识到,他好像要跟着祝娘子,一鸣惊人了。
&esp;&esp;他猛地站起来,来回踱步,久久不能平静。
&esp;&esp;最后干脆卷了一堆卷宗册子,匆匆地往后院赶。
&esp;&esp;这个时候根本没有功夫想这个行为冒昧不冒昧,只想着:什么明日再议,现在就要议,就要搭话,就要研讨,就要请教!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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