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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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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祝明璃这个决定来得太突然，大伙儿都没反应过来，而护理队那边已经开始拿“手术衣”，点人，安排如何配合了。

&esp;&esp;医师们听见了她们的话，转过头来看着祝明璃。

&esp;&esp;祝娘子一向稳重可靠，这回下决定似乎却有些鲁莽，虽说那冯娘子勉强算得上家学渊源，可到底是个年岁尚轻的娘子，论阅历、论医理，怎么比得过他们这些有年长经验的？

&esp;&esp;当即就有人道：“祝娘子三思啊！”

&esp;&esp;连一旁凑热闹的武将也忍不住开口：“是啊，破皮取骨是件大事，少不得见肉见血，这位娘子……”

&esp;&esp;他们到底不敢对祝明璃说什么反驳的话，如今伤兵营全靠她输送的物资撑着，个个都是有眼力劲儿的，谁也不敢砸了自己的饭碗。

&esp;&esp;祝明璃见状，只是道：“在座诸位，可有破皮取骨的先例？”

&esp;&esp;医师们面面相觑，答不上来。

&esp;&esp;她又问：“若见了碎骨，可知道哪块骨头该拼在哪处？又如何用最快的法子将它们取出或拼好，包扎甚至是缝合？”

&esp;&esp;众人默然。

&esp;&esp;这个要求确实高，也在理。只是他们做不到，难道这位冯娘子就能做到？

&esp;&esp;这话他们没敢直接问出口，祝明璃行事一向有把握，既然敢这么说，那言下之意便是：这些事你们做不到，我手下的人却能。

&esp;&esp;这就叫人值得思索了。

&esp;&esp;其中一位年岁最长的白发医师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娘子，此事关乎那士卒的腿脚，若有个差池，还恐危及性命。某斗胆问一句，这位冯娘子师从何人？又为何敢上手破皮取骨？她当真有把握？”

&esp;&esp;他一开口，所有人都盯着祝明璃。

&esp;&esp;祝明璃没急着答，先抬头环顾一圈，那些凑热闹的人被看得不自在，纷纷别过眼去。

&esp;&esp;而这个功夫，那边护理队已进场了，医师们急得不行。

&esp;&esp;祝明璃才道：“诸位不如随我来，莫要扰了她们医治，这事得速战速决。”说着便引几位医师走到一旁。

&esp;&esp;她得替冯眉娘背书。

&esp;&esp;外伤手术已经够稀罕了，后续的缝合伤口也是稀罕事，现在军中采用固定技术更多是用烙铁烫合，那法子痛苦不说，效果也远不如缝合。冯眉娘手快，又练出了速度，让她来最好不过。

&esp;&esp;所以她只压低声音道：“此事我只在咱们当中说，也望各位莫要存了偏见。眉娘她自小熟读医理，后家中出事来了朔方，不得施展，辗转做了仵作。”

&esp;&esp;众医师面色一变，一时都说不出话来。无论他们平日如何看待仵作这个行当，此刻都为这年轻娘子的勇气暗暗心惊。

&esp;&esp;祝明璃便接道：“所以我说，她更知道哪块儿骨头在哪儿，肉又该怎么缝。且这些时日她日夜苦练，止血、上药、固定，样样都在行。当然，我不敢说一定能成，这也是她头一回在活人身上下手，可眼下这情形，一个有阅历的人，一个剖过几百具尸首的人，总比从未做过的诸位强些，不是么？”

&esp;&esp;她说话直来直去，向来如此。

&esp;&esp;众人脸色变了又变，却生不出任何辩驳的心思来，因为她说的确实是大实话。

&esp;&esp;与其说是被她的理由说服，不如说是被祝明璃的坚定气场镇住了。众人纵有再多疑虑，也只能咽下去。

&esp;&esp;最后还是那位老医师先开口，问：“那我可否进去观摩一番？”

&esp;&esp;旁人被他一提醒，也纷纷附和。

&esp;&esp;祝明璃摇头：“在治疗营里的人，越少越好。人多了，医者分心不说，还会带进许多灰尘浮于空中，万一附着在骨肉上就糟了。”她的人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术前器具消毒、布匹蒸煮干净，自己也要换上洁净衣裳，头发包好。这些医者没有这个习惯，眼下也没处给他们备新衣裳。

&esp;&esp;医师们不死心，那老医师低头看看自己沾了血污的衣裳，道：“那若只我一人进去呢？我现在去洗漱更衣。”

&esp;&esp;祝明璃见他眼神恳切，不像是怀疑冯眉娘的本事，倒像是医者之心的求知，便点了头，又嘱咐道：“速去速回，眉娘持刀利落，想来不会太久。”

&esp;&esp;老医师得了应允，匆匆去了。

&esp;&esp;余下的人站着，脸上神色各异，祝明璃只当没看见。说一千道一万，不如事实来得有力。她能做的，就是给冯眉娘铺这条路，剩下的，得靠她自己踏出来。

&esp;&esp;治疗营帐里，众人虽见过给牲畜开刀，可头一回见着活人，多少都有些紧张，连冯眉娘自己也免不了有几分忐忑。

&esp;&esp;可一拿起刀具，她整个人的气势便变了。

&esp;&esp;这五年，日日夜夜，她都在做同一件事，握起用具的时候，心里只余熟悉的安心。

&esp;&esp;那伤兵已被麻沸散麻翻了，一动不动。她下手的那一刻，恍惚间竟觉着又回到了义庄。

&esp;&esp;她先用祝明璃教的手法给伤兵扎上止血带，又让护理员备好擦血的布巾。

&esp;&esp;手起刀落，皮肉翻开。这冲击对旁人来说不小，可挑来的这些人胆量都大，只是头一眼看去，面色有些发白，倒没人手抖呕吐。

&esp;&esp;冯眉娘心里稳得很。祝明璃给的刀具是按现代手术刀改的，她用着顺手，好些还和验尸的家什形状差不多。

&esp;&esp;一排摆开，她取用得飞快。

&esp;&esp;见了血肉，她面不改色，有一瞬竟觉着，这不过是又一具刚送来的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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