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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被夸了手艺,年长的和年轻的都愣了一下,随即面上漾开笑意。
&esp;&esp;这些日子没白练,也没给娘子丢人。
&esp;&esp;他们的对话早被旁边人听见了,等两个护理员走开,便有人问:“真的假的?真不疼?”
&esp;&esp;那伤兵把手伸出来:“你们瞧,包得多好。”
&esp;&esp;众人一看,果真是好。布条缠得匀称,结也打得利落,干净又整洁,和她们给人的感觉一样,干干净净,利落飒爽。
&esp;&esp;另一边,方才忙着处理伤兵的医师把裂开的伤口重新包扎好,叮嘱了几句,回头来找那年轻伤兵,却发现两个护理员已经替他包好了,还包得极好。
&esp;&esp;他不免一怔,祝娘子说她们是来打下手的,可没说到这个份上。
&esp;&esp;“你们都会包扎伤口?”他问。
&esp;&esp;两人点头。
&esp;&esp;在她们这儿,“包扎”可不只是上药裹布条,止血、骨折固定,都算。
&esp;&esp;医师不知道这些,可光是寻常伤口能包得这般利落,已是帮了大忙。
&esp;&esp;他面上露出几分松弛的笑意:“那敢情好,有人搭把手,我也轻省些。”
&esp;&esp;他顿了顿,嘱咐她们:“若遇到伤口溃烂流脓的,便唤我来清——“话还没出完。
&esp;&esp;那年岁轻些的护理员便接了话:“我们也能帮忙。清创、去腐肉、上药、包扎,我们都会。”
&esp;&esp;她身上带着一股劲头。从那么多人里只挑出她们二十个,这些日子拼命日夜苦练,代表不只是自己,是所有来应召的能干娘子。
&esp;&esp;就像娘子说的,她不只是来讨口饭吃的。
&esp;&esp;医师有些愕然。伤兵这么多,他一个人哪清理得过来?若真有人能搭把手……
&esp;&esp;可这事毕竟不比寻常,他沉吟片刻,道:“先换药罢,若真遇上了,咱们再商量。”
&esp;&esp;两人也不气馁,能先帮忙换药,已是帮了大忙。
&esp;&esp;况且她们正好趁这机会,拿这几日学来的医理,瞧瞧这些伤兵的情形,记在心里,回头报给冯眉娘,好商议用药。
&esp;&esp;外伤之外,化瘀的、清热的、活络经脉的汤药,也都得按时煎、按时喂。
&esp;&esp;不止她们,旁的护理员那儿,也都在搭手帮忙,医师们都感到了轻松。
&esp;&esp;而冯眉娘那边,带来的可就不只是“轻松”了。
&esp;&esp;她帮着包扎一个断腿的伤兵时,那伤兵浑身发抖,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面色惨白。
&esp;&esp;冯眉娘下手已经很轻了,他还是疼得厉害。
&esp;&esp;医师没办法,伤者太多,来不及关怀安慰,又赶着去下一个了。
&esp;&esp;可是这回,冯眉娘却没跟上,她的目光落在那条腿上。
&esp;&esp;多亏了祝明璃带来的人手,这些伤兵总算没那么脏污了。因为她强调,擦洗血污,让伤兵保持基本干净,也会大大减少高热。
&esp;&esp;可这伤兵碰一下都疼,便没怎么擦,血污都凝在上头。
&esp;&esp;这偏远地方,懂医的人难得,仵作也难得。
&esp;&esp;冯眉娘那县里,方圆几个县就她一个仵作。老仵作退了,她年轻力壮顶着,各处都送尸体来让她验。
&esp;&esp;她也常去义庄,见过无数尸首。眼下瞧着这条腿,她很快便觉出不对。
&esp;&esp;那伤兵见她盯着自己的腿发呆,心里发毛,正要开口,冯眉娘已抬手轻轻摸上他的腿。
&esp;&esp;那伤兵疼得一抖,冯眉娘的脸色却变了,她道:“且慢——”
&esp;&esp;医师已走到一旁,闻言回头,几步走回来,蹲下随她一起查看那伤兵腿上的伤。
&esp;&esp;这一看,立刻发觉不对劲,他口中喃喃:“壅肿疼痛,心神忙乱,遍体麻冷……”面色愈发凝重,“是我疏忽了,难怪这伤总不好。骨碎筋肿,得赶紧续骨。”
&esp;&esp;伤兵本就疼得厉害,听了这话更是害怕。
&esp;&esp;医师道:“先用麻药,等不疼了再下手。”军中备有麻药,用山茄花、火麻花、草乌这类药材,好酒调了饮下,能管些用。
&esp;&esp;他立刻让人去取药酒来,又唤了几个医师过来,商量着正骨。
&esp;&esp;此时的正骨,“皆用手法循其上下前后之筋,令其调顺,摩按其受伤裂缝,令得平平。”,也就是用手在外头慢慢摸、慢慢捋。
&esp;&esp;可他们商量时,冯眉娘已上手摸过了,不行,这骨头碎得太厉害。
&esp;&esp;这种伤,在寻常百姓身上少见,验尸时倒有。那些豪强纵马伤人,骨头被踩碎,或是被活活打死的尸首,她见过好几具。
&esp;&esp;在场的医师,便是胡子花白的,在这方面,也不及她经验老道。
&esp;&esp;她见过的尸首太多了,一具具剖开验伤,又怜他们命途多舛,便把碎骨一块块拼回去,缝好,让他们体面地下葬,送最后一程。
&esp;&esp;冯眉娘根据医理与这些年的解剖经验,出声道:“最好破肉,取出碎骨,剪去骨锋者,以手整顿骨节归元,端正,用夹夹定,然后医治。”
&esp;&esp;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esp;&esp;这话实在大胆,却又有道理,医师们又伸手摸了摸,那骨头碎得厉害,一寸寸捋,怕是也难续上,还容易伤着经脉。
&esp;&esp;就这么断着,腿怕是要废,还得搭上性命。
&esp;&esp;他们激烈商量着,冯眉娘插不上话了。
&esp;&esp;她心想,按娘子的法子,就该这样。阿月给她讲过,庄上有牲口跌断腿,骨头从皮肉里穿出来,便是用利刃割开皮肉,把骨头续上,最后那牲口好好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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