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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第2页）

&esp;&esp;众人不好贸然上前刨土看块茎，光瞧那苗的长势，应当不差。

&esp;&esp;崔京兆一开始只当祝明璃是个聪慧能干，将来可成大器的后辈，甚至觉得她的前程未必输给自己那几个得意的门生。可这会儿望着沟坎里这片绿油油的苗子，他心里那杆秤，悄然偏了。

&esp;&esp;他毕竟是这个时代的人，尊崇儒道，对玄理天机也是深信不疑。

&esp;&esp;能得西域奇种，还能在贫瘠的沟坎里种得这么旺，这是寻常人能做得到的吗？哪朝哪代都有应运而生的人，春秋战国百家争鸣，百年前有农圣著成农事巨作，三娘是否也有同样的气运在身？

&esp;&esp;他差点张口问祝明璃的生辰八字，想偷偷推演一番，到底忍住了，只郑重道：“三娘于此物，定要多上心。”

&esp;&esp;祝明璃说：“这是自然。只是此非一岁之功，许多事或需后人接力。”她侧过身，轻轻拍了拍身旁两个一脸茫然的侄女的肩膀。

&esp;&esp;崔京兆看着这画面，不觉露出慈蔼的笑意。

&esp;&esp;他把祝明璃看作得力的后辈，祝明璃看待两个侄女，何尝不是同样的期许。一代传一代，不就是这样么。

&esp;&esp;他怕她年岁尚轻，若此事受挫，难免颓唐，便温言道：“若有不顺，亦不必强求。你如今做的，已极好了。此物若能试种成功，便是功劳一桩；纵使失败了，只要真是好物，朝廷自可再去西域寻种，知其性，再行引种，便不至于一头雾水。”

&esp;&esp;祝明璃笑着点头，心里有自己的盘算。年时间，土豆足够大量繁殖，到那时自己产业也更大了，系统积分攒够了，还能再兑换脱毒的新种薯。

&esp;&esp;更关键的是，崔京兆这些年声望颇高，都言其五到十年入阁，几乎是铁板钉钉的事。到那时，由他主持推广，既可保良种不废，又可防百姓一哄而上、荒废本业，毕竟他方才那番话，分明也有这层顾虑。由朝廷出手种植，用作荒年的囤粮或是军需储备，是最理想的推行方法。

&esp;&esp;一圈巡下来，不觉已到午时。

&esp;&esp;祝明璃的田庄虽然比沈家田小，但肯定管理运作更得当。

&esp;&esp;她未作任何吩咐，管事在听闻京兆入庄后，已经自去安排饭食、收拾场地。

&esp;&esp;祝明璃见崔京兆和几个下属还俯着身想拨弄苗细看，便笑道：“已到午时，诸位若不嫌庄上饭食粗简，就在这儿用些便饭吧。”

&esp;&esp;一行人便歇了心思，返回庄内用饭。

&esp;&esp;饭毕，崔京兆还有些意犹未尽，离闭坊还有些时辰，他还有好些地方想看：那农事学堂，佃户们怎么受训，要是法子真管用，他打算先遣自家庄头来学，回头再往公廨田推广。

&esp;&esp;正琢磨怎么开口，忽然有个管事快步走到祝明璃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esp;&esp;祝明璃点点头，转而对崔京兆道：“招工那边得儿去定夺。京兆请自便，各处都随意看。”笑着道，“庄上人都认得您，有什么想问的，只管问。”

&esp;&esp;崔京兆立刻改了主意：“我也随三娘去瞧瞧。”

&esp;&esp;几人行至庄门口，却见队伍已经排得望不到头。

&esp;&esp;祝明璃没料到会有这么多人来。

&esp;&esp;田庄位子偏僻，路远，即使城南的百姓坊门一开就动身，紧赶慢赶也得这个时辰才到。她心里预期，城里城外的，稀稀拉拉来十几个人就不错了。

&esp;&esp;没成想先前安置的那些雇工，还有慈济院的孩子们，四处帮忙传话。“祝娘子”这名字，在城南那一带已经有人听说了，都知道这位东家靠谱。

&esp;&esp;更紧要的是，长安城里能给女子做的活计，实在是太少了。

&esp;&esp;大多数人家宁可买个奴婢，使唤一辈子，也不愿雇贫苦妇人做工。城外村庄就更难，想挣口安稳饭，简直没处找去。如今听说城外田庄招女工，且就在庄上，不必入城，哪有不愿来试一试的道理？

&esp;&esp;队伍里，有四十来岁的妇人，也有跟沈令姝差不多年纪、瘦瘦小小的小娘子。

&esp;&esp;庄上的佃户正忙着维持秩序，让众人排好队，挨次领碗井水喝。碗不够，但也不让共用，喝完水的碗，必须到引水台下冲洗干净。庄上历来讲究洁净，如今更是在娘子眼皮子底下，更要注意。

&esp;&esp;来应募的人见了这阵仗，越发觉得，这大户人家做事这么规矩，庄门口还有引水洗漱的地方，肯定不亏待做工的人。

&esp;&esp;祝明璃看到场面还算井然有序，便安心转头问阿青：“预备的人手够吗？”

&esp;&esp;阿青四下张望，见胡女正带着几个徒儿匆匆赶来，忙道：“应当够！”

&esp;&esp;祝明璃瞄了眼大概人数：“分六队，同时面试。”

&esp;&esp;她往场中一站，众人顿时有了主心骨，纵然来人远超预期，也没有生出慌乱。

&esp;&esp;她语速很快，交代阿青：“第一，问家里情况，优先招雇那些拖家带口、一个人撑着一家的；第二，手要巧，人要老实，回话不躲躲闪闪，无油滑之态；第三，住愿挤一挤合住的，庄上安排宿处；城南诸人，可搭每日送货驴车，这些要告知……”

&esp;&esp;阿青连连点头，一一记下。

&esp;&esp;前面众人看到的，都是已经做成的成果，庄稼长得壮，牲口养得好，样样井井有条。

&esp;&esp;这场招工，才是真正的管理过程。

&esp;&esp;阿青领了命，即刻分派下去。

&esp;&esp;佃户们迅速把长队分成六列，胡女和几个熟手女工各守一队，立马开始询问面试。

&esp;&esp;阿青居中调度，来回巡视。

&esp;&esp;沈令仪、沈令姝没等叔母开口，便学着赶来的喜娘、管事等人，主动上前，一个拿册子记录，一个帮着问名字。

&esp;&esp;严七娘更是早铺开了纸笔，审视着整场流程，笔尖走个不停。

&esp;&esp;祝明璃没再多吩咐一句话，她只静静站在场边，偶尔俯身听几句面试对答，偶尔示意面试官多问一两个问题。其余时候，便与严七娘低声商议，哪些可以写进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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