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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春来万物生发,草木繁盛,正是大肆练习的好时节。她如今收了徒,师徒俩一道学画、一道钻研,有了伴,画技进益极快,图册画了好几本。
&esp;&esp;沈令仪将满意的部分缝册,呈与祝明璃。
&esp;&esp;祝明璃翻看,发觉她不仅画了草木花卉,有时连附着的昆虫也一并画了下来,虽不如她练了许久的植物那般栩栩如生,却也颇为生动。
&esp;&esp;以当世的条件论,这般画作已算是极致精细,形神兼备,她不免自豪:“令仪进步真快。”
&esp;&esp;沈令仪自打收了徒儿,便有了参照,更因教学相长,真切感受到了进步,故而渐渐有了自信,不再一味谦虚:“近日下笔确实越来越熟了,只是耗墨废纸太多。附近的植株都画了个遍,再过些时日,怕是要去城外寻了。”
&esp;&esp;祝明璃道:“只要有进益,外物都无需操心,只管画便是。”
&esp;&esp;沈令仪点头,不过除了技艺外,她还忧心旁的。比如这类写实画作,不似写意山水或长卷,不好展示,缺了外界的反馈。
&esp;&esp;她请教叔母:“若长安人不赞同我的画法该如何是好?”
&esp;&esp;祝明璃宽慰道:“令仪,这条路,是前人未曾走过的,既无前人,便无成例,谁走都会不确信。可只要自个人认定了,便要不顾一切地坚定向前。”以祝明璃的阅历来看,若沈令仪日后能将当世,哪怕只是长安一地的植物形态、附生昆虫,这般细致地摹画成册,便是头一份植物昆虫图鉴。
&esp;&esp;无论从艺术上还是科学上,都是一个石破天惊的开端。
&esp;&esp;“你年岁尚小,这桩事或许要耗你十年、数十年,技艺方能稳固,莫要急于一时。然每一步,皆算数,只管用心便是。”
&esp;&esp;沈令仪是个一点就透的孩子,祝明璃只宽慰她几句,她便寻着了定力,眼中又有了光彩,重重地点头:“叔母说的是。侄女画这些花草,入了神,便再没有烦忧了,本也不需旁人称赞。”和从前习画不一样,从前是将“情”画进去,如今将是“情”扫空了,这便是顶要紧的事。
&esp;&esp;祝明璃见她到底年岁还小,确实需要外界肯定,便鼓励道:“叔母写书,你帮忙作图,日后若有人照着农书耕种,便能从你的画里辨出何为良苗、何为病害,这便是极大的功劳了。往后农事上头,还需你帮手。”只可惜,这般精细的画,如今的印刷尚不能复刻。
&esp;&esp;但这也不妨事,能教出一个徒弟,便能教出十个、百个。
&esp;&esp;祝明璃明白,大多事都需要时间,甚至需要一代又一代的人接续下去。对沈令仪,她也无逼迫之意,令仪不需要成为了不起的人物。只要慢慢练,慢慢教,即使无法印刷,也会有后人将这博物图鉴传承,用于农学、格物。
&esp;&esp;说到这里,马车停下,严七娘上了车。
&esp;&esp;上车后,先向两位小娘子颔首致意,再对祝明璃道:“今日去田庄,预备做些什么?”写过书后,她也有了经验,晓得该先拟个大纲,便提前来问。
&esp;&esp;祝明璃将这一日要做的事同她讲了一遍,指导农事,巡查畜牧,招雇女工,扩大纺织坊。
&esp;&esp;二人各有各的忙处,许久不曾互通消息了。
&esp;&esp;严七娘不得不问起女工的事,这才晓得祝明璃这田庄又要招新人。
&esp;&esp;先前几批,该接济的女眷都招得差不多了,如今便试着面向外面招募。
&esp;&esp;严七娘不由搁下笔,叹道:“这才多久,三娘的营生又要扩大了。”而且她走的每一步,都是个起头。
&esp;&esp;车上的两位小娘子或许看不清这种尝试,严七娘却是从小到大见惯了能人,一听便知日后会扩成何等规模。
&esp;&esp;就拿治理地方来说,办糖坊,起初不过数十人,渐渐发动父老乡亲,规模越来越大,足以让一县便好,扩展至周边诸县,乃至一府皆受其惠。
&esp;&esp;祝明璃如今做的,便是那个“熬糖”的开端,却又有些不同。建糖坊、开工坊、兴种植,皆是选用当地青壮,却少有人扶持女工。
&esp;&esp;江南织布者多,然织机昂贵,为摊薄成本,规模始终有限,多为一家一户,自己纺、自己织。便是那些有本事的实务官,也未必往这般想,即使粮布素来并称,大型手工业的发展却没有得到相应重视。
&esp;&esp;祝明璃如今提及此,严七娘便想,待日后成书,若京中人愿意学着扶持雇用女工,那便是极大的功德了。
&esp;&esp;严七娘大致理清了今日事项,便开始拟大纲。
&esp;&esp;沈令仪挨过去看她怎么写,二人皆是“书呆子”脾性,于此道倒是志趣相投。
&esp;&esp;剩沈令姝在旁,祝明璃便问起她近来畜牧学得如何。
&esp;&esp;沈令姝毫无被长辈考较功课的局促,她全然信任叔母,无论学得好的、学得不透的、乃至全然不懂的,皆肯说。
&esp;&esp;祝明璃听完,发觉这孩子如今学的早已不局限于“医”,饲养培育都有涉及。庄上畜牧雇工会定时召集培训,她都会去听,又有胡女、畜医认真指点,她识文断字,学得极快,根基很是扎实。
&esp;&esp;祝明璃起初只想引她学些兽医知识,如今她各样都在学,倒也不必拘于哪一门,万一她在别处上有天分呢?
&esp;&esp;而且这种事,只要教育得法,即使没有天分,扎扎实实学下来,所得知识也会远超这时代的一般水平了。
&esp;&esp;况且沈令姝并不因出身而娇气,每回皆骑马往返,愿在庄上过夜苦学,勤于记诵、肯下功夫,以任何标准衡量,这都是个好学生。纵使她学业平平,祝明璃都觉得值得栽培。
&esp;&esp;栽培,便要在买书上头范围放得更广些。
&esp;&esp;她心里大约有了谱,只待去田庄再看具体情况,便可琢磨到时候兑换哪些书。
&esp;&esp;沈令衡没跟来,她便问了问沈令姝她阿兄的情况。
&esp;&esp;听到他最近忙于训练,且越来越用功,祝明璃不免疑惑,上回球赛赢了,应当是结束了才是,莫非今秋还有一场?
&esp;&esp;沈令衡与队友处得好,越来越勤勉,是好事,只是她仍有些担忧他的想法。
&esp;&esp;之前她让沈绩寻他好好谈谈未来的规划,然而沈绩一逢休沐,不是他有事,便是那孩子寻不着人影,叔侄俩竟一直没凑个好时机。
&esp;&esp;祝明璃想着,得挑个大家都有空的日子,让沈绩与他好生谈一谈,她从旁调和才好。免得两人话不投机,又不欢而散,沈令衡一气之下拎着包袱出走,从此音信全无,重演前世结局。
&esp;&esp;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时辰过去得飞快,田庄到了。
&esp;&esp;京兆出行必有诸多准备,不像祝明璃这边,随时可动身。
&esp;&esp;所以此时崔京兆还未到,祝明璃便让庄头安排人候着,待京兆来了,引他进来便是。
&esp;&esp;她不能因为要倚仗或讨好崔京兆,便把手头正事都搁下。
&esp;&esp;往庄里走了一段,阿青匆匆迎上来,祝明璃便让她将田庄近日事务悉数禀来。
&esp;&esp;平日虽然一直在向府内禀报,但她既然亲自来了,便要听当面述职,边听边问,往田间巡去。
&esp;&esp;田间庄稼长势很好,佃户们劳作状态也不错,又问及耕牛与农具的事。
&esp;&esp;阿青答:“耕牛无疫,平日注意洁净,水食皆精细;农具够用,未损耗,工坊仍在陆续打造。”阿青询问祝明璃,“娘子,农具攒了许多,都堆在库房内,要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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