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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自酒坊迁过去后,田庄里的雇工也陆陆续续搬至山中。
&esp;&esp;如今酿酒可用更清冽的山泉,确实便利许多。雇工住在此处,每日两餐皆与寺中僧人一同开伙,吃的是实实在在的稠粥菜饭,而非以往那清汤寡水,不见几粒豆的汤羹。
&esp;&esp;可这般好日子,反倒让寺中小沙弥们心中惴惴不安。
&esp;&esp;饿惯了的人,忽得饱食,不知这福分能持续到几时,反比从前有一顿没一顿时更觉惶惶。
&esp;&esp;总有小沙弥揪着执事的僧袖,发愁地问:“这饭我们真能吃得吗?不是庄子上算错了人头,把我们也算进去了罢?”
&esp;&esp;“我们是不是该交些租子,才抵得过这顿饭?”
&esp;&esp;执事一面温言安抚,一面自己心头也打着鼓,不知那卖酒的事究竟如何了,新的客人何时会来。
&esp;&esp;山中岁月宁和,却绝非闲适。
&esp;&esp;即便个头才及腰的小沙弥,也是一早起来做功课,而后便去除草、挑水、洒扫。
&esp;&esp;寺院里外日日收拾得洁净,晨昏两遍洒扫从不间断。
&esp;&esp;这日,小沙弥们正拿着秃了毛的扫帚在院中“唰唰”扫地,忽闻一阵杂乱脚步声自山门传来。
&esp;&esp;平日听惯了寺中人劳作往来、挑水上山的动静,立刻分辨出这声响不同。
&esp;&esp;他们好奇地回头,只见一位华服妇人领着好些仆役进院来,正饶有兴味地打量这座修缮过的古寺。
&esp;&esp;祝明璃当初修葺时,并未大肆翻新,只将腐霉处补好,朽坏处换新,保留了百年来沉淀下的古拙韵味。
&esp;&esp;此刻晨雾未散,阳光透过高树落下斑驳光影,鸟鸣幽幽,整座寺庙浸在山景里,和长安城中那些金碧辉煌的大寺比,别具一番清寂的诗意。
&esp;&esp;连素来嗓门敞亮的贵妇,也下意识放轻了声音。
&esp;&esp;她踏入殿前院中,见几个小沙弥拿着光秃秃的扫帚,呆愣愣望着自己,便扬声问道:“你们庙里,就只有你们这些小和尚?”
&esp;&esp;小沙弥们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将扫帚往腋下一夹,像模像样地双手合十,认真答道:“回施主,庙中还有执事与住持。只是住持年事已高,近来病重,无法下床迎客。”
&esp;&esp;贵妇听了,倒不介意,只道:“那便请执事出来一见罢。”
&esp;&esp;横竖这庙里也没别的香客,全寺上下如今只招待她一人,倒是稀罕的体验。
&esp;&esp;执事正在后头整理寺务,听闻有客至,先是一怔,疑心是祝明璃来了,心下不免忐忑,这几日一点动静也无,她过来难道是问责的?这一日两顿的饱饭怕是要没了。
&esp;&esp;转念却又觉得不对,若是东家,那些机灵的小沙弥早飞跑来报“祝娘子来了”,岂会只说“有客”?
&esp;&esp;他忙整整僧袍,匆匆赶往前院。
&esp;&esp;一眼便见到立在殿内佛像前观望的华服妇人,正是那日买过酒的两位客人之一。
&esp;&esp;执事心头一块大石顿时落地,这一天,他真是等了许久许久。
&esp;&esp;那妇人亦一眼认出了他。
&esp;&esp;既在佛门清净地,她的态度倒也显得尊重了些,先从袖中掏出一只沉甸甸的锦袋,随手往功德箱里一抛。
&esp;&esp;“捐些香火钱。”锦袋砸入箱中,发出“咚”一声闷响,惊得执事心口也跟着一跳。
&esp;&esp;这声响,倒比清晨撞钟还要绵长似的。
&esp;&esp;他连忙合十躬身:“多谢施主。”
&esp;&esp;客套过了,便该入正题了。
&esp;&esp;贵妇微微一笑,开口道:“大师那日说‘有缘自会相见’。你看,我今日便寻到这孤山古寺来了,可算有缘?”
&esp;&esp;执事皮一紧,当着佛祖的面谈酒,终究有些别扭。
&esp;&esp;可想起住持从前的话,若要谋生,便少讲那些规矩罢,菩萨也不会忍心看这些小沙弥挨饿受冻。
&esp;&esp;他便垂目道:“施主请随我来。”
&esp;&esp;引着妇人往后院行去。
&esp;&esp;既是好酒,自然不能如市井酒肆般随意沽卖。
&esp;&esp;贵妇颇有耐心,加之这古寺景致清幽,她便随着执事,一路闲庭信步往后院去。
&esp;&esp;山间草木葳蕤,春来花开正盛。
&esp;&esp;寺中人从不刻意除花草,任野花依着风来的种子,这儿一丛、那儿一簇,开得自在烂漫。
&esp;&esp;执事这几日已将祝明璃写的章程反复背熟,此刻见贵妇目光流连于一片花丛,便适时道:“施主上回尝的果酿,其中便融了此类山花的清气,故而别有一股芳馥。”
&esp;&esp;贵妇本就馋那酒馋了许久,回去后几瓶很快饮尽,越是喝不着便越是惦念。
&esp;&esp;此刻听他这般说,顿时恍然,那酒清透甘美,与寻常市酿不同,原是汲了这山间天地灵气的!
&esp;&esp;心下对这酒的珍视,不由又添一层。寻常农家果子,哪比得上这听惯佛经,受尽山野滋养的野果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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