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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羊肉毫无膻味,十分鲜嫩;猪肉更无一丝腥气,唯存纯粹肉香,肥瘦相间,被铁锅煸出油后,毫不腻口,反有焦脆之感。配上本就微带回甜的脆爽菜蔬,佐以浓厚鲜甜的酱料,实在下饭!
&esp;&esp;陆五郎吃得忘了形,因先前众人皆已用过饭,此刻房中只他一人,倒也不必顾及颜面。
&esp;&esp;他狠狠扒饭,一碗见底,正觉汗颜,却见桌边另置一小钵,盛着满满白饭,专供他自行添取。
&esp;&esp;这安排太贴心了,他无需顾忌,又添一碗,足足吃了三碗,整个人吃得有些晕陶陶,竟似饮酒般快乐。
&esp;&esp;难怪有人不嗜酒,怕是能从吃食中找到同等快乐。
&esp;&esp;吃得太饱,腹中饱胀,若立刻回去讲课,满腹话语恐被食物堵住,说不出来。
&esp;&esp;他赶紧起身,往书肆院中溜达消食。
&esp;&esp;这一溜达,便瞧见了文萃墙,虽然阅览院那边立了新的,但这面墙却未撤下,通常贴上期文萃报,供学子温故知新。
&esp;&esp;他不由驻足细看,一看便入了迷。诗词文章技巧、奇闻轶事,甚至还有占卜推运——这定是祝清手笔。
&esp;&esp;真是深藏不露,这么多年,他竟全然未发觉友人有写书的能耐。
&esp;&esp;正茫然间,掌柜不知从何处钻出来,见他神色恍惚,以为他是疲乏了,便道:“陆郎君可需小憩?若不嫌弃,可在书肆暂且歇下。便用书肆的屋舍暂歇,日日打扫,上午被褥枕席皆已换过。”
&esp;&esp;这般安排,倒比那些邸店的客房干净多了,还有什么好挑剔?
&esp;&esp;陆五郎自觉确实吃得多了些,脑子昏沉,这般去讲恐不太好,便应下了。
&esp;&esp;待躺到床上,枕着那无比舒适、贴合颈项的软枕,他肯定了,这绝不是祝清安排的,他不可能安排得如此妥帖。
&esp;&esp;在这般迷糊思绪中,他未想明白,便睡着了。
&esp;&esp;午憩不宜过长,否则昏沉,稍歇片刻便好。
&esp;&esp;时辰差不多时,掌柜在门外轻轻叩门:“陆郎君,可歇好了?”
&esp;&esp;陆五郎既是为讲课而来,自不会贪睡。
&esp;&esp;这一觉虽短,却着实神清气爽。
&esp;&esp;另一边,学子们也个个精神抖擞。年轻人气血旺盛,精力十足,本不需午睡,加上上午所听皆是新奇,吃饭时一边抢饭一边讨论,那股亢奋劲儿一直未消。
&esp;&esp;此刻怕是恨不得夜里拉上同窗回府或学馆房中,抵足夜谈,否则根本说不尽兴。
&esp;&esp;用过午饭,众人齐齐往阅览院去,寻座位整理笔记,毕竟大多人未抢到室内带小桌板的座椅,记录时难免潦草歪斜。
&esp;&esp;过了一会儿,陆五郎步入阅览院,便有雇工在窗口提醒:“诸位郎君,时辰差不多了,午后第二场要开始了。”
&esp;&esp;学子们赶紧卷起笔记本,抓起那便于携带的毛笔,往研讨室赶。
&esp;&esp;待陆五郎坐回他的“客座教授专座”时,众人已风风火火落座,迅速而整齐。
&esp;&esp;于是午后场开讲。
&esp;&esp;上午讲的是具体实务,下午便由上午的引子,引出“为实务打基础”之题,宛如一本“基层官吏入门手册”,完完全全是掏心窝子的经验分享,干货满满。
&esp;&esp;若无上午那场作引,众人怕也很难切身领会这些经验之宝贵。
&esp;&esp;祝明璃在选题上,确实吸收了后世讲座的精髓,务求令这一场发挥最大效用。
&esp;&esp;这些内容听来,不似上午那般带故事性,多少有些枯燥。可学子们却一个个聚精会神,无人觉得无聊走神。
&esp;&esp;当时祝清与陆五郎商定此题时,陆五郎其实有些不确信。
&esp;&esp;他虽然知道这些经验于后辈有益,却不代表后辈愿听,且多少有点像是在絮叨自身不易。可这种“不易”,却是真实存在于每一位官吏身上。
&esp;&esp;便是有大家族撑腰的人,初入仕途,仍会遭遇地头蛇或那些滑不溜手、满是市井狡黠的下属,极难应付。“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是陆五郎亲身总结之痛。
&esp;&esp;他便从第一日上任会面对什么,如何快速适应、如何着手做事、如何下到民间观察倾听、如何学习他人经验、如何从错误中总结……虽非具体事例,可学子们却能从中窥见这位已生华发、却郁郁不得志的中年官员之苦。
&esp;&esp;他绝非庸碌之人,但缺了一份圆滑,多了一点较真,少了一点运气……种种相加,才干本事又不足以弥补,便成了今日这般模样。
&esp;&esp;若一人空口说他做了多少实事、帮了多少百姓,众人或觉有吹嘘之嫌。可当一个人从自身经验中总结教训、传授心得时,那些过往经历便有了强烈佐证。
&esp;&esp;因而听下来,不仅是学了许多经验,感受到前路之难,更明白了一个道理:做贪官要狠,做好官更要狠,若不够“狠”,便难走下去。光有做好官的意志,而无咬牙走到底、坚决不改初心的决心,是不够的。
&esp;&esp;当这番谆谆教诲入耳,学子们那股兴奋劲儿渐渐退去,真正冷静下来,思索起自己的前路。
&esp;&esp;他们的初心,与当年的陆五郎一般无二,可究竟能否如他一般坚持、不动摇?无人能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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