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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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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祝明璃拿起最上层那本专记节料的册子,纸张已有些发脆,透着年岁感,想必是寺庙尚有余力时备下的纸,如今只能拿出这些旧册接着用。

&esp;&esp;写到后面,墨换成劣等墨,气味刺鼻。

&esp;&esp;翻到今年这卷,密密麻麻记满了:廿八日,付麦肆斗与安三娘,付麦伍斗与黑女,付豆贰斗与石六娘,付粟贰斗与恩子……

&esp;&esp;记录之详尽,可谓事无巨细。

&esp;&esp;一页页翻过,便知这寺庙为让众人熬过冬日、勉强过个年节,已竭力发放粮米。可惜自身尚且难保,莫说粮食布匹,便是记录用的纸墨也捉襟见肘。

&esp;&esp;执事将字越写越小,生怕耗尽纸张。祝明璃很理解,缺纸少墨对一个爱记录,重条理之人而言,实在是种折磨。

&esp;&esp;从这一点来看,寺庙在赈济一事上确实尽了了心力,却也因做得“太好”,反令并不富余的自身陷入困顿。

&esp;&esp;再往后翻,是寺中每月僧众用度开支。这部分倒不似前头那般细密,一则因有定例,二则实在匮乏,也顾不上什么等级规矩,但求众人不饿死、不冻僵罢了。

&esp;&esp;依附寺庙生存的人口亦不少。许是见寺众心善,许多人离了此地无处可去,便厚颜留下。春日帮忙挑水耕地,平日则采摘蔬果药草、制备斋饭、拾柴割草、捣衣缝补……勉力维持着寺院的运转。

&esp;&esp;沙弥们见她面色平静,目光快速扫过一页又一页陈年旧账,心下暗惊。

&esp;&esp;这些东西他们瞧着便头疼,全赖执事一人整理出头绪,没成想这位娘子竟半点不反感。

&esp;&esp;祝明璃很快跟上执事的记录思路,寻到了总收支的那一页。记账方式不算精细,全凭文字叙述,且为省纸墨,字句极简,能缩便缩。

&esp;&esp;她稍作推算,看清了其中关窍。

&esp;&esp;寺田收成本就不丰,禽畜也养不起,照此开支,不出半年一载,这寺庙便难以为继。一旦僧众离散,田产被收,这些人的日子只能落个凄惨下场。

&esp;&esp;所以眼下她递出的机会,无异于久旱甘霖,她不认为对方会拒绝。

&esp;&esp;因此,当执事在住持榻前垂泪时,她已在心中盘算起如何安置这些人口。

&esp;&esp;沙弥共三十五人,年岁不一,多是近两年新度的,于农事不甚精通。另有常住人口二十三人,多是昔年收留的灾民,依附寺庙耕作,与寻常佃户相类,只是此地田贫,收成远不及山下良田,所以平日也帮着做些杂活。

&esp;&esp;这般算来,这破落寺庙竟养着不少人,留下之人所求甚低,不过图个遮风避雨,每日一口饭罢了。

&esp;&esp;她问站立一旁的沙弥:“平日课业起居,都是如何安排的?”

&esp;&esp;沙弥一一细答,虽寺庙窘迫,早晚课诵、念佛诵经等功课却从未懈怠。即便许多人是为一口饭食才剃度,执事也未曾让他们荒废修行。可见那位病中的老住持,确是位持戒精严、笃信佛法的真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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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等到执事红着眼眶出来时,树荫下已空无一人。

&esp;&esp;沙弥道:“娘子往后山去了。”

&esp;&esp;执事忙追去,却不见踪影,又折返回来,终于在寮房附近寻见她。

&esp;&esp;她正在勘察房舍格局,思量如何修葺、地盘是否够用、有无冗余空间,借住之人是否洒扫整洁……

&esp;&esp;当然,最要紧的是,若借寺庙的套子经营酒庄,整座寺庙都需营造清雅意境,包括这些寮房。

&esp;&esp;如今的寺庙除了提供香火服务,还兼具邸店的功能,日后若真将“山寺清酿”的名声打响,肯定有客需要留宿。

&esp;&esp;平日香客稀少,僧众时间充裕,各处皆打扫得十分洁净。

&esp;&esp;祝明璃随手推开一间空寮房,指尖拂过案几,没什么灰尘,这一点令她很满意。

&esp;&esp;日后酿酒自然用自家带来的人手,但前面的洒扫、布置、维护、接待等诸般杂务,便是寺中众人的职责。

&esp;&esp;当然,既然成了背后资助人,寺田耕作她也会相帮一二,断不能任其荒废。

&esp;&esp;“清冷寂寥、古朴禅意”是种氛围,而不是真的在山上受冻苦修,住得要舒适安逸,并非真简陋,只是一种精心设计的风格罢了。犹如参观葡萄酒庄,体验感拉满,客人才愿为这份“情绪价值”付费。

&esp;&esp;见她四处参观,沙弥们有些困惑,却也不敢开口询问这位古怪的娘子。

&esp;&esp;他们却不知,祝明璃脑中已勾勒出一幅规划图,不仅有寺庙的总体布局、人手安排、日常流程与职级架构,连客人自踏入山门起的每一步体验、每一处服务细节,都开始在做考虑了。

&esp;&esp;见执事气喘吁吁跑来,站在原地平复气息,祝明璃只微微一笑:“执事考虑得如何了?”语气中带着笃定。

&esp;&esp;她想学习葡萄酒酒庄那样,把“风土”神格化。比如勃艮第修道士们会告诉贵族,是土地受上帝眷顾才能生出好酒,但生搬硬套是不合适的,她这边要走的,是“洁净、纯粹、出尘”的路线。

&esp;&esp;眼前这位眼神清澈、略显懵懂的年轻僧人,很适合她想营造的那份“纯粹”意境。若换作得道高僧或洒脱不羁的道士,反而不怎么适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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