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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第3页）

&esp;&esp;众人只是愣愣望着这些屋舍，这般好的房子，真给他们住？

&esp;&esp;一看便是新修的，半点不透风，连门框都是结结实实的木料。顺着敞开的门往里看，还能见到新打的床榻。且这屋子不是一两间，而是成排建起。

&esp;&esp;他们这一排尚空着，但前头那一排已有人住。晾晒的衣裳在风中轻摆，还晒着萝卜干——这些都是用发的“粮票”兑来的。

&esp;&esp;不过阿青尚未讲到这些，她一路讲解，早已口干舌燥。具体的细则，还得晚些细细分说。

&esp;&esp;作为庄子的大管事，最要紧的便是叮嘱娘子最看重的：“在此住，一定要保证洁净。”

&esp;&esp;纵是佃户不直接接触牲畜，但若因不卫生染上什么病，传给了庄上旁人，那便坏事了。况且在作坊做吃食的人也住附近，万万不能影响他们。

&esp;&esp;众人大气不敢喘，生怕惹了阿青不快。若到了这一步因不懂规矩被撵出去，怕是会悔恨至死。

&esp;&esp;差不多讲完，余下的便交给每晚宣读规训的管事小娘子去办。

&esp;&esp;阿青抬眼看看日头，已近暮食时分，便道：“大家先去安置，我已分派了屋子，每三人一间。将包袱放下，净手擦脸，稍后随我去用饭。”

&esp;&esp;众人又是一怔，用饭？

&esp;&esp;来时路上同村确实说过“包食宿”，但没想到竟是真的。不过他们知道大户人家的佃户是何光景，顶多是稀汤寡水，万不可能让人吃饱。

&esp;&esp;阿青领着他们走到统一同食处，远远便见炊烟袅袅，几名婆子正抬着大缸熬煮。

&esp;&esp;有雇工，有佃户，有年长者，也有小童，皆规规矩矩排队。这是一日中最放松的时辰，絮叨闲聊着，缓缓前移，人人都端着自家的碗筷，这些须得自己洗净。每人一碗，依劳作轻重、食量大小来打。

&esp;&esp;新来的自然排在队尾，也无自带碗筷。阿青道：“会发给你们，但用后须得自己洗净。日后打饭也得自带，虽是木碗木箸，磕碰不坏，也须仔细爱护，不能因为是庄上白给的便不珍惜。”

&esp;&esp;队伍虽长，却很快轮到他们。朝那大锅中一望，顿觉头重脚轻，几乎站不稳。

&esp;&esp;锅里岂止是豆汤，实实在在有米粒在里头！

&esp;&esp;他们瞪大了眼，却见周围打了饭的人早已习以为常。有的捧碗往地下一蹲便吃，有的娘子讲究些，将碗搁在竹打的高案上慢慢享用，全然不像在用一顿了不得的饱餐。

&esp;&esp;众人接过碗，手忍不住发颤。

&esp;&esp;待真真切切吃到那一口热乎乎的黍米粥后，一颗摇摇欲坠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不是梦，竟都是真的。

&esp;&esp;明明还未真正成为佃户，开始耕种，但这一碗饭已教他们吃得眼眶发热，一边吃一边忍不住用袖子抹眼。又想起方才那位威风凛凛的小娘子强调“须洁净”，忙又忍住，唯恐自己这般举止污了旁人眼。

&esp;&esp;此处是分批用饭，带他们来的人正在与喜娘禀话，并未同来。旁边用饭的雇工见了，心□□谅，想起自己初入庄时的不安，宽慰道：“既来了，便安心罢。娘子是顶好的善人，日后勤勉做工，莫辜负娘子的用心便是。我初来时，也是这般惶恐，可娘子说了，‘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咱们吃饱了，多出力，自己挣得多，庄子也越来越好，是不是？”

&esp;&esp;他们哽咽地应着，看向正在用饭的男女老少。有身强力壮的佃户，也有瘸腿断臂的汉子，有个头不高的小童，也有驼背瞎眼的老妪……他们都在此寻着了归宿。

&esp;&esp;这些新来的佃户瞧着，忍不住心生羡慕：日后，我也能像他们一般吗？

&esp;&esp;简单接待后，阿青便不再露面。娘子早先交代过，庄子越来越大，不能只靠几名管事，须得提拔下头人。故余下时候，便由这些领队向新来的佃户细讲规矩、说福利、谈奖罚。

&esp;&esp;庄子如一架精巧器械运转着，众人各司其职，充满奔头。

&esp;&esp;作为田庄大管事，阿青有许多事要忙，比如染坊的进度。

&esp;&esp;牧羊场地盘最大，屋舍也最多，染坊便挨着搭建。春播过后没那么忙，庄上有力气的佃户便自告奋勇来搭屋，秀娘买来材料运到庄上后，便未再请匠人。

&esp;&esp;人多力量大，做得快，又因是给庄子干活，个个格外仔细，成品不比花钱雇来的匠人差。阿青不教他们白出力，一一记下名字，好让他们以力气兑换粮票布票等。

&esp;&esp;反让这些佃户不好意思了：“本就是闲着，每日还能吃两顿饱饭，一身的力气正愁没处使。若连这点力气活也要领赏，那可真是厚颜无耻，愧对娘子的关照了。”

&esp;&esp;几人推让着，硬是将粮票塞回阿青手里，弄得阿青无奈摇头，苦笑不已。

&esp;&esp;他们说得快，情绪又激动，胡女听了个半懂，懵懂地望着阿青，用蹩脚的官话问：“这边搭好了，何时染色？”

&esp;&esp;这些时日，她挑选了信得过的女童来钩织练手，已十分熟练，只等毛线尽快染出色，便能出货。作坊那边日日都在出酒、出粉丝，她们牧羊场也不能落下。

&esp;&esp;胡女与这些佃户是一样的心思，只想着多出力，莫辜负娘子的善心。尤其是自己是花重金买下的，她既感恩，又常觉不安，有时夜半惊醒，恍惚间还以为自己仍在人牙行里，衣不蔽体地任人挑选。

&esp;&esp;坐起身，借着月光看见被自己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小小屋，才恍然惊觉早已有家了，热泪满面。

&esp;&esp;阿青问：“物什够了吗？若够了，便可开始了。”

&esp;&esp;胡女连忙说了一串话，夹杂着官话与胡语。胡汉女在一旁翻译道：“够了。在草原时，都是随手摘了花草便能染线，哪像这儿，有这么多器具、这么大的缸，染起来不知多方便。”

&esp;&esp;阿青笑道：“好。那你先取些毛线试染，出了色样先别急着大批染，我遣人送到府上，让娘子过目。”

&esp;&esp;所以等祝明璃安排完马球队的宴席，又去印坊看了活字雕版进展，将新印的书册顺道带回书肆，准备回府审稿，预备下一波文萃墙上新时，焦尾自外匆匆走来，喜气洋洋：“娘子，染坊那边送新染的毛线来了。”

&esp;&esp;将竹匣一开，只见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绞绞五彩斑斓的毛线。

&esp;&esp;祝明璃拿起细看，捻了捻，手感软和，染色也牢。

&esp;&esp;她既惊讶于胡女的手艺，又欣喜进度之快：“很好，这么快便染出来了。待布帛肆开张，说不定还能连护膝、薄袜、佩囊一同上新。”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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