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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第2页）

&esp;&esp;驿站房间就那么多，祝明璃也不可能和沈绩各要一间。沈绩非常自然接受了这番戏码，她更不可能说什么。

&esp;&esp;两人皆神色平淡，他身边那位萧将军倒是异常活跃，一幅啧啧称奇的模样，时不时上前打趣沈绩。如今二人的表现倒是和信件上的语气差不多，萧遂恍悟，原来这种性子的人动情，也最多到这一步。

&esp;&esp;一早就要入城，其实睡不了多久，但沈绩总是要歇的。

&esp;&esp;驿夫端来热水，他简单擦洗后便褪去外衣卧榻闭目养神。祝明璃站在角落里，深觉自己多余。沈绩人高腿长，一人就把塌占得差不多了，显然这个规格不是给夫妻睡的。

&esp;&esp;反正明日也是乘马车，不用歇息，干脆熬一夜也行。

&esp;&esp;房里唯有烛芯燃烧偶尔的噼啪声。

&esp;&esp;一片窒息沉默中，沈绩忽然开口：“你上次来信说整顿贪奴，具体如何？”

&esp;&esp;祝明璃这才想起，两人见面，好像是要来一番“工作汇报”。

&esp;&esp;她把账目的事说了一遍，又表明全靠老夫人支持。

&esp;&esp;这种由人“许可”的处境十分难受，但祝明璃知道，这也是最好的情况了。许多高门大户主母根本无权过问财务状况，反而小门小户才会由主人阶层插手。所谓的管家权，也只是人情往来、养孩子，连惩治仆人都得有男主人决定首肯。这种中馈听起来像总裁，其实是受气行政岗。

&esp;&esp;有些大家族将管家权交由族中男子管理，因为敛财一事，内宅手段终究有限。若是人情钱财拢得好，话语权也大，会让家主十分看重，这就不是下属是同盟了。

&esp;&esp;祝明璃觉得一点也不差，只要有权。她不甘当“下属”，她能成为更好的盟友。

&esp;&esp;眼看烛火忽明忽暗，她拨了拨烛火芯，轻步来到塌边：“你不睡？”

&esp;&esp;沈绩一怔，迟疑地摇了摇头。

&esp;&esp;“那我就给你讲讲这几个月的事。”展现工作成果的时候到了。

&esp;&esp;“先是刁奴一事，府里仆役去了近四成，盘根错节、自成气候。以钱大管事为首，私吞财产，从田庄、铺子到采买、仓库，所有地方都有他们的手笔。你禄米一年四百石，光从他手里倒出去的新米、抠走的田租、假计的采买，一年就有两千一百石。”

&esp;&esp;沈绩本来被昏暗的烛光摇得有些昏沉，被她的话一砸，清醒了。

&esp;&esp;他转头，祝明璃已端着烛灯来到跟前，几乎是趴在塌边“述职”：“听上去不够多是吗？那你再听听他们欺上瞒下贪污的银两。钱管事一家，交出来的数不算，光是补不上的就有两千五百二十一两，足够在广德坊买二十五间三进民宅了，这些年采买南货，在南边还置了宅子……”

&esp;&esp;沈绩还没来得及问，你是怎么从账上看出来的，又是如何对出的口供，就被一串接一串数字砸得恍惚了。

&esp;&esp;他转头看向祝明璃，烛光下，她的眼神黑幽幽明闪闪，让他忍不住坐了起来。

&esp;&esp;祝明璃的汇报暂停，露出疑惑。

&esp;&esp;沈绩不打算闭目养神了，盘坐，身影在墙上投出黑影：“你说。”

&esp;&esp;有了空位，祝明璃顺着侧坐到榻边，继续说起贪腐整顿的事。具体如何惩治、对峙，都是沈老夫人在做。她没那么大的人脉和权限，当然，若是沈绩以后愿意给她分点亲卫，再分点权……

&esp;&esp;她一边说自己如何替换奴仆、定规矩，尽量规避贪腐的可能，一边观察沈绩的神色，以看他的满意度。

&esp;&esp;这些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祝明璃把大头说完，转而到家人照顾上。先是晚辈有改变，身体变好，老夫人看了，心情好了，身子也轻快了些……

&esp;&esp;沈绩颔首，由衷道：“辛苦你了。”

&esp;&esp;祝明璃不辛苦，她不是照顾人的仆役，她只是动动嘴皮子。当然，仆役加工资加福利的事不必提起。

&esp;&esp;最后又到了铺子上，祝明璃全身心都在为自己搞钱，对沈府的没怎么操心。只不过换了管事、掌柜，铺子拿在自己手里，入账肯定比以前好看太多。

&esp;&esp;她先细细说了前后对比，又把车马行单独拎出来说：“这一两个月，我稍微想了些法子，让铺子买卖好了点，光这两月入账就比前半年实际账目还多。”报了一串数字，换来沈绩惊讶的目光。

&esp;&esp;汇报完成，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了。

&esp;&esp;祝明璃等着沈绩的反应，却只等来他的沉默。

&esp;&esp;祝明璃当初看到严七娘，觉得这个书呆小娘子有一身“怪劲儿”，却不想如今沈绩看着烛火下的她，也觉得她有一身“怪劲儿”。

&esp;&esp;太怪了，太出乎意料了，以至于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esp;&esp;他忍不住想，阿翁当年和祝家定下亲事，是觉得祝翁会养出这般模样的孙女吗？

&esp;&esp;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祝明璃先不舒服了。其他不说，她觉得二人是陌生人，沈绩却不这么认为。在这个时代，结亲为夫妻，利益同体，相处不需循序渐进，大家就自然而然接受了陌生人做亲昵夫妻这件事。

&esp;&esp;他身形高大，二人体型差力量差放在这，祝明璃感到侵略感是防备下的本能反应。

&esp;&esp;她把烛灯拿远，起身，沈绩却拽住了她的袖角。

&esp;&esp;祝明璃手一抖，差点下意识反手还击。

&esp;&esp;还好，他很快开口：“你睡会儿吧，我该起来赶路了。”

&esp;&esp;祝明璃大大地松了口气，立刻道：“好。”

&esp;&esp;沈绩起身，穿戴动作极快，穿完后下楼找驿夫。祝明璃坐等了会儿，他果然又回来了，看上去是洗了脸，精神不少，想对祝明璃说点什么，见她幽幽坐在榻边，又把话咽下去了。

&esp;&esp;最后只是颔首：“这些时日，辛苦了。”

&esp;&esp;祝明璃几乎是条件反射脱口道：“不辛苦，应该的——”连忙打住。

&esp;&esp;沈绩沉默了，最后看了她一眼，关门，脚步声远去。

&esp;&esp;下了楼，萧遂已经在等他了。他略带困倦地打了个呵欠：“我知道你夫妻二人情深，久别重逢，但也不至于情话绵绵说个不停吧。”墙面是木板做的，隔音不好，一直听到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esp;&esp;沈绩看了他眼，也不能否认，一腔感慨只能自己咽下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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