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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姜的语气低沉平稳,好像说的只是一件寻常小事。
但崔良不是蠢人,他当然知道这件事稍有不慎就是人头落地,可这时候他想的却不是死。
他想到自己在军营中摸爬打滚,奋勇杀敌,只想有机会能建立军功,衣锦还家。
那时候的他尚有一腔热血、孤勇,即使所遇不公,也以为能靠自身能力在军营中立稳脚跟。
可是事实上,他被陷害、被追杀、被抹去名字……哪怕活着回了家乡,却也成了黑户,只能上山当匪。
他还想到自己刚捡到石头的时候,石头那时候还不大,只知道趴在崖边哭。
那时候很冷,路边的野草上凝了一层霜,小石头的脸也被冻得龟裂,眼泪一滚,一张脸就全红了,是被冻伤的。
当时要不是自己恰好路过,这孩子只怕也跟着跳下崖和爹娘死在一处。
他救了石头,帮他把父母的尸骨捞了起来,两具尸骨的脸都摔烂了。
他又想起修建鱼服别院的时候,那时正值农忙收稻子,秋老虎还晒得厉害。
城里的大官为了迎接东巡的帝王,抢征了很多壮劳力去修建别院。
没有工钱,只有流不尽的汗水,这头奢华靡丽的别院修起,那头自家的稻子却没有时间去收,一拖再拖,最后被两场雨泡烂在地里。
几乎是同一个时间,村里的农户在地里痛哭,城中则为了迎接帝王下驾载歌载舞。
他再想起今年的水患……从前的饥荒、旱情、虫灾……想起灾民难民痛哭流涕的模样,想起混乱中失去父母的孩童,想起路边随处可见的被饿死的老人,想起……
……无天无日,豺狼当道。
崔良抬眸看向沈令姜,深邃如渊的眸子里尽是坚定果决。
他说道:“我与您同愿。”
……
八月,一艘巨大商船行驶在平静无波的洪河上。
沈令姜一行人离开丹阳城已经好几天了,出城后就转了水路,租了一艘大船伪装成前往留京的商队。
船上的人很多,大多都是崔良的人,他选了心腹跟在沈令姜身边,其余人则换路去了留京。
曹婶子正在小厨房烧饭,她在山里煮了好几年的饭,寨子里的人都说她手艺好。
此刻正捏着大勺在锅里翻炒,如意蹲坐在灶膛前,时不时往灶膛里加上一把柴。
“哎哟,够了够了,再加火要把菜烧焦了。”
曹婶子是个大嗓门,说话像个喇叭。
听到这话的如意有些手足无措,两手搓了搓裤子,然后试图将烧了一半的柴火取出来。
石头在这时候正好进来,他结巴道:“你你、干不来这个……还是、还是我来!”
石头和如意差不多的年纪,个子却比她高出好多,肩宽腿长,整个人都比如意大了一圈。
他一边说一边把如意拎了起来,轻松地像拎小鸡子一般。
如意鹌鹑般杵在一旁,憋得满脸通红。
曹婶子大笑两声,然后用沾了油的手从筲箕里捏起一只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鱼,直接怼进如意的嘴巴里。
“尝尝看,婶子别的不成,做饭可是好手!”
“小姐今天还晕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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