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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舟坐在一旁,见沈令姜端碗喝了一口,也跟着端起茶碗往嘴里猛灌了一口。
他喝得有些急,没尝到余香,倒含了一口茶渣子,嘴里一阵苦。
见沈令姜问,又见谢云舟皱眉,那摊主人急忙点头哈腰道歉。
他不好意思笑道:“哎哟,两位客官可行行好吧,今年这天气都是明眼儿看着的,怪得很!前头三两个月大雨不止,正到了夏天反而不下雨了,光是卖水的都贵了两文,我们这做小买卖的也是没法,且不论还要交水税呢。”
在太平寨就听说杂税压垮人,如今又听着摊主人提起更是吃惊。
谢云舟在大梁做摄政王多年,对国政也有些了解,他此时惊得睁大眼睛,讶声问道:“水税?这是什么税?”
那摊主人也瞪圆眼睛,惊讶道:“客官连水税都不知道?水税、水税,就是用水的税啊!这洗菜淘米、洗衣裳、喝水……凡用得上水的都要交水税,像我们这样卖凉茶的,水税比普通人家还多一些。”
谢云舟一脸震惊,好半天才问道:“城里人家多是自己凿井,村里百姓用水也都是靠溪靠河,取物自然,竟还要交税?”
摊主人嘴巴一撇,提着抹布一边擦旁边的桌子,一边扭头朝谢云舟说话,“嗐,说这些有啥用,那当官的还能听道理?”
说完这句,那摊主人擦桌子的动作停顿了片刻,过后才朝沈令姜和谢云舟勾了勾脖子,压低声音说道:“前几年闹过一场旱,个月没下雨,那时候连水都快喝不着了,水税也没停啊。”
摊主人叹了一口气,末了才抱怨般小声絮叨道:“哎,这世道啊,怎生好说……只盼着可别涝完又旱,哪经得住这样折腾,不是把人往死路里逼吗,哎……”
他絮絮叨叨回到棚子里,又烧水去了。
沈令姜和谢云舟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
旁桌也有几个喝茶的,应该是做苦力的,五六个把小桌围得满满当当,也舍不得掏钱每人要一碗茶,只一大碗凉茶左右传着每人喝一口。
其中一个亮了亮眼睛,朝几个同伴招手,然后小声蛐蛐道:“你们晓得不?听说留京来的那位贪了赈灾的钱粮,东西就藏在驼峰山上,就往漳州去的那个驼峰山。”
另一个颧骨稍高的瞪圆眼睛,低声喝道:“怪说驼峰山封了路,不让人往那边去呢!还说什么山石坍塌,把路压断了。”
又有一个身材干瘦的唉声叹气,摇着头说:“还用说?用脚猜也知道贪了不少!城里城外多少难民?每天都有饿死的人!那头菜场的人是越来越多了,让人不忍心看!这些遭瘟丧良心的,怎有脸坐在那个位置上!”
他们越说越起劲,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
那头烧水的摊主人听得直抹汗,正打算上前劝他们别说了,担心惹祸上身。
还来不及开口呢,一队巡逻的甲兵走了过来,还没走近就听到这头的动静。
队伍中的头项提着长枪冲了上来,横着枪杆打在说话说得最大声的背上,手腕一使力就把人压在了桌子上,凶狠呵斥道:“好大的胆子!敢在这儿散步谣言,蛊惑百姓!说!谁派你来的!”
一枪下去,桌上的茶碗被打翻了,简陋的桌板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好像下一刻就要散架。
摊主人怕得要死,但还是急匆匆提着茶壶跑了前来,摆出讨好的笑脸。
“哎哟,官爷您可消消气!消消气!这就是几个连字儿都不认识的泥腿子,您和他们计较什么!来来来,小的给您倒碗茶解解渴!”
话刚说完,头项甩手就把人摔了出去,还凶恶骂道:“滚!这群乌合之众在你茶棚里妖言惑众,老子还没找你的麻烦呢!闪一边去!”
摊主人被一股力掀了出去,整个人摔到烧水煮茶的摊子前,木案板被颠得大力晃了晃,好几个茶碗东倒西歪摔了下来,这摊主人身边砸得稀烂,他手里的水壶也脱手滚了出去,壶嘴都摔歪了。
东西坏了,人也摔得眼冒金星,好半天没能爬起来。
那头项眼睛朝天,继续骂道:“这几日流言惑众之人越来越多,把这些刁民都带回去,好好审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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