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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深夜,夜色深浓得仿佛一滩晕开的黑墨,阴云蔽月,那乌漆的云像是浸满了雨水的烂絮棉花,又湿又重地沉沉坠着。
沈令姜披着一件外衣站在窗前,窗沿上立着一只湿了羽毛的雀。
这小雀不怕人,正扑棱着翅膀绕着沈令姜的手指转圈,时不时低下毛乎乎的小脑袋去叼她手心里的粟米。
如意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她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进门就咋咋呼呼嚷道:“小姐!您还生着病呢,怎么又在窗前吹冷风!”
沈令姜低眉笑了笑,回头就看见如意高高噘着嘴,都能往上挂个小油壶了。
她忙讨饶说道:“好好好,是我不对,快把药端过来吧。”
她昨日和萧雁君去城外看了新修的路,虽然穿了蓑衣撑了伞,但还是免不得淋了些雨。
当夜回来就立马喝了两大碗浓姜汤,泡过热水澡后又裹得厚厚的睡了一觉,可次日醒来还是着了凉,不严重,只喉咙干涩疼,声音也有些沙哑,时不时还要咳上两声。
说起来,沈令姜现在的身体比以前好多了,若是从前,她只怕早就病倒了。
沈令姜接过如意端来的汤药,一口喝完,她体弱多病,喝药如喝水,早习惯了。
趁她喝药的功夫,如意翘着嘴挪到了窗边,挥袖子将那只雀赶走了,嘴上还不满地嘀咕:“去去去,又寻来蹭吃蹭喝,也没见过你这样懒的雀!”
沈令姜笑了两声,忍不住偏头答道:“下着雨呢,天上的鸟雀也不好寻食。”
沈令姜在洺城逗留许久,那雀日日都来,都和沈令姜混熟了。
如意翘着嘴回答:“小姐!那鸟崽都被您喂胖了!您仔细瞧瞧,淋了雨也是实心的一团,可不能再喂了!只怕它都不会自己捕食了,等您离开洺城,它一只鸟可怎么过啊!”
言之有理,沈令姜好像听进去了,还认真地点头答道:“嗯,如意说得有理。”
听到沈令姜的话后,如意嘴巴也不翘了,立刻骄傲地扬了扬下巴,出一声清脆的“哼”声。
正是这时,房间的门被叩响了,不等沈令姜和如意作出反应,不知何时到门外的林青岚低声说道:“小姐,是玉姑娘来了。”
沈令姜掩唇咳了一声,抬起手将披在肩头的外衣穿好,过后又朝如意递去一个眼神。
如意走前去开了门,将门外的玉珍请了进来,随后就退了出去。
……
沈令姜抬头看了玉珍一眼,伸手请她坐下,又亲自倾壶倒了两杯热茶。
“玉姑娘请坐吧。夜雨料峭,喝盏热茶暖一暖身子。”
玉珍自觉从来只有她给客人们斟茶倒酒的份,这还是头一次有人给她倒茶。
她朝前走的脚步顿了顿,目光不禁落在沈令姜推前来的茶盏上。
她深夜来访,褪去上回在驿馆所见的华贵精致的衣裙,洗去妆容,就连一头如瀑的乌也仅仅只用那根雀翎金钗简单挽起,穿素裙,外头罩了一件宽大的深灰色披风,兜帽戴在头上,手里还提着一盏灯。
玉珍无心喝茶,她将灯笼放到桌上,又焦急地看向沈令姜,问道:“兰大夫,接下来该怎么办?城外的路也修好了,大楚使团不日就要离开洺城,若等她出关回了大楚,在他国地界上再想杀上官璎就更难了!”
玉珍并不知道沈令姜的真实身份,甚至连真实名姓也不知道,她一直以兰大夫称呼她。
但玉珍心里其实也隐隐有过猜测,只怕连大夫这个身份也是假的。
不过自己是因姐姐的死才想要报仇,那这位兰大夫又是为了什么呢?
玉珍想不明白,但她也并不关心,她只需要知道她们有同一个仇人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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