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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凌氏叫住裴缜,与他耳语的话是“妾观二郎不似为了公务倒像是为了感情,夫君别问错了问题”。裴缜听了很有几分怀疑,裴沉观醉心武学,成日里拉着人比武,再不就是研读武功秘籍、兵法,何曾在感情一事上开过窍,平日里也没见裴沉观与哪位女子走得近,身边围绕的净是五大三粗的汉子。
裴缜一掌拍在桌上,按住了裴沉观将要收走的画卷,裴缜过来时粗粗扫了一眼就确定画卷上是位女子,这才惊诧于凌氏所言不虚。
“你在为哪个女子作画?”裴缜低头认真看桌案上的画卷,将画轴往前拉开,“让为兄好好瞧一瞧。”
裴沉观想将画卷拽走,又怕拉拉扯扯不当心撕破了,怪责道:“大哥,你怎能未经允许随意闯进我的书房?”
“跟大哥还见外,你小时候还经常未经我允许钻我被窝里呢。”裴缜揭他的短。
裴沉观有些难为情,“啧”了一声,道:“那都是年幼不懂事。”
“咦,这女子……好生奇特。”裴缜毕竟是倒着看的,一时没瞧出名堂,不得不歪着脑袋,看了片刻,忽然放声大笑。
不知是裴沉观画艺不精,还是女子本来面目就生得奇怪,画卷上的女子竟十分潦草,髻歪斜,有几缕垂落下来,簪钗散乱,衣着也不够整洁,穿着狩猎纹缬鹅黄锦裙,裙子上点点红印,不知是血迹,还是染上了脏污,帔帛一端挂在肩上,一端拖在地,不知瞧见了什么,一双眼眸里透出惊骇,当真是狼狈至极。
裴缜凝眸盯着画中女子辨认了半晌,实在认不出这是哪家的姑娘,世上有这般怪异的姑娘吗?
“奇哉怪哉,恕为兄眼拙,看不出这是谁。”裴缜松开手,背在身后,看向一脸沉郁的裴沉观,“还请弟弟告知。”
“无可奉告。”裴沉观暗松口气,卷起画卷放进青花瓷画缸里,“大哥无事请出去,我还要看书。”
裴沉观这般反常,裴缜更不可能一走了之,在桌案旁的椅子上坐下,一副要与裴沉观促膝长谈的架势:“莫非是弟弟心仪的女子?不是世家大族里的?弟弟不妨说出来,倘若父母不同意,大哥帮你说情。”
裴沉观闭眼,谁说情也无用,已成定局的事情无法更改。裴沉观胡乱编谎话搪塞裴缜:“闲来无事随手瞎画的,只是觉得有趣罢了,不是哪家的姑娘。”
一听便知他在嘴硬,裴沉观哪里是有闲心作画的人,自小就在这方面没有耐性,有这闲工夫他就跑去比武场上跟人决斗了,或是骑马出城打猎,一走就是十天半月不回来,潇洒恣意又快活。
裴缜循循善诱道:“你也到了娶妻的年纪了,该好好挑个女子成家,就像为兄与你大嫂这样。你可有心上人?没有的话,为兄让你大嫂给你物色几位京中贵女,你先相看相看。”
无论裴缜如何拐着弯儿地打听,裴沉观都不为所动,一味地摇头。
裴缜没辙了,叹了口气:“罢了,你长大了,为兄管不了你了,那就不打扰你了。”
门开了又关,书房里少了裴缜,安静多了,裴沉观伸手向画缸,将方才丢进去的画卷拿出来,重新在桌上铺开,手指抚摸着画中女子歪掉的髻,自嘲一笑。
裴缜自书房离开,遇着了吃罢饭前来寻他的凌氏。凌氏看了眼亮着烛火的书房,低声问裴缜:“跟二郎聊得如何?”
裴缜摇摇头,讳莫如深。
一见裴缜是这个表情,凌氏就猜到结果不如意。裴缜牵着凌氏的手往自己的院子走去,道:“不过夫人提供的思路是正确的,沉观确然为情所困,不是因为公务上的事。只是无论我如何追问,他都不肯多透露一个字。”
凌氏沉默,认真回想吃晚饭时一家人闲聊的内容,裴沉观似乎是在提到蔺谦祖坟冒青烟居然有幸尚公主的时候变了脸色,饭都没吃完就离开了。
女子到底观察入微,心思也更为细腻,前后联想起来,凌氏觉得自己窥探到了一个秘密,不自觉地抽了口气,念叨:“这可如何是好。”
“你说什么?”裴缜未听清凌氏说了什么。
蔺谦尚公主已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圣旨都下了,定远侯府也没有通天的本事能让皇帝收回圣旨,说出来不过是多一个人烦恼。凌氏摇头,轻轻笑一笑:“没什么,还是找个时间再宽慰宽慰二郎吧,别让他钻牛角尖。”
裴缜虽然不懂裴沉观为什么会钻牛角尖,但凌氏的话一向有道理,裴缜就答应下来。
凌氏心中感慨万千,以前都没瞧出来,裴沉观那么一个张狂不可一世的性子,不知什么时候竟对平阳公主动了心思。这二人何时有过交集?凌氏实在想不通。
三月中旬,太子选妃大典在宫中举行,帝后亲临,阵仗颇大,符合要求的适龄女子都去了,各个打扮得端庄合度,远远瞧着都赏心悦目。
皇后早前就在为此事做准备,如今终于落实,也算了却一桩心事,只不过选妃一事也不全凭皇后做主,皇帝给了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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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给意见,但皇帝金口玉言,一旦说出属意哪家的女儿,便是皇后也不敢有丝毫违逆。
外头如何谢瑾窈一概不关心,今日琴师登门,给她的琵琶换了新的琴弦,谢瑾窈午后都不曾休憩,坐在窗前怀抱琵琶拨弄。
隔得老远都能听见湘水阁里传出的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声音,清晰悦耳,某一刻调子陡转,幽怨哀婉起来,听得人心中难过。
“这是谁啊,在这里郁郁寡欢。”平阳公主背着手走进来,她今日是光明正大出宫,着一身木槿色女装,衬得容颜鲜亮,“我看看,原来是谢家的六娘子。”
丫鬟们屈身行礼,平阳公主摆摆手。
谢瑾窈将琵琶搁到一旁,拿起桌上的绢帕擦了擦脖颈上的汗珠,弹琵琶也怪费体力的,只这么一会子就累得不行:“什么郁郁寡欢,休要胡说,我只是试试新作的曲子罢了。”
“是么?”平阳公主将信将疑,躬着身细看谢瑾窈的脸,只为不错过她脸上细微的表情,“今儿个太子选妃。”
“我晓得。”谢瑾窈手指拈起琉璃盏中的樱桃,蘸了糖蒸酥酪放入口中,“早半个月前就听说了,不用你特意告诉我。”
“那就说个你不晓得的消息。”平阳公主见谢瑾窈真没露出悲伤的神情,放下心来,笑道,“我刚从选妃大典上凑完热闹过来,你猜猜,选出来的太子妃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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