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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谢周氏。”秦嬷嬷说,“她走了三十年的路,这趟也没走白。”
沈明珠点了点头,抱着包裹转身进屋。
翠竹被动静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姑娘?怎么了?”
“没事。睡吧。”
翠竹嘟囔了一声“那你也早点睡”,翻了个身,三息之后呼吸又均匀了。
沈明珠把包裹抱到书案前,在灯下解开油布。一层,两层,三层。最里面是一个蓝布口袋,口子扎得结结实实。
解开口子,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毛边纸,质地粗糙,边缘起了毛。年头不短了——少说二十年以上。
纸上的字很小,是标准的馆阁体,一笔一画工工整整。这是翰林出身的人写的字——抄旧档的人,字迹不允许有丝毫潦草。
外祖父的手迹。
沈明珠深吸一口气,翻到第一页。
页眉上写着五个字:“永州知府杨之甫案始末。”
她的目光一行一行往下扫。手指碰在纸面上——那纸已经脆了,边缘一碰就掉碎屑。但字迹清晰,墨色深沉,每一笔都稳稳当当,没有一丝颤抖。
外祖父抄这份底稿的时候,手是稳的。
一个在翰林院做了一辈子编修的老人,从旧档里看到了真相,然后一笔一画地把它抄下来。不是为了什么——只是因为真相不该被埋。
她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灯芯烧短了一截。窗外的月亮从东墙挪到了西墙。
她看到了最后一页。
底稿正文到此结束。但最后一页的最下方,有一行很小的字——不是馆阁体。是外祖父的手写批注,字迹比正文潦草了一些,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下来的。
“此案知情者三:我、韩元正、另一人——其人已死于韩府大火。”
沈明珠的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住了。
知情者三人。外祖父活着。韩元正活着。第三个人——死了。
死于韩府大火。
什么大火?什么时候?谁放的?
这些答案底稿里没有。但外祖父把这句话写在最后——不是随手写的,是留给后人的提醒:这件事的知情者已经被韩元正清除了,只剩下你手中的这份纸。
灯火跳了一下。
沈明珠把底稿合上,双手压在那叠泛黄的纸上。
底稿到了。
韩元正三十年前做过什么——全在这里了。白纸黑字,一笔一画。外祖父用一个翰林编修的手抄下了这些,然后藏了二十多年,藏过了韩元正的眼睛,藏过了韩府那场大火,藏过了所有试图让真相消失的人。
现在它在她手里了。
秦嬷嬷站在门外,一直没走。月色从她肩头落下来,投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姑娘。”
“嗯?”
“看完了?”
“看完了。”
秦嬷嬷沉默了一息。“外祖父写的最后那句话——”
“我看到了。”沈明珠的声音很轻,“知情者三个人。死了一个。韩元正杀人灭口的手段,三十年前就开始了。”
秦嬷嬷没有接话。
“嬷嬷先去歇着吧。天快亮了,明天还有事。”
“姑娘也该睡。”
“我再坐一会儿。”
秦嬷嬷看了她一眼——灯下的少女脸色白,眼底有血丝,但目光沉稳得不像十六岁的人。
她没有再劝,转身走了。
沈明珠把底稿重新包好,塞进书案下面的暗格里。暗格是秦嬷嬷早年做的,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她在灯前又坐了片刻。
窗外,天还黑着。但东边的天际已经有了一线极淡极淡的灰。
快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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