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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迟砚再一次违背了他的承诺。
三日后,宁春堂后院。
苦涩的药味几乎把初绽的桃花都熏黄了,迟砚的屋子门扉紧闭,厚厚的帘幔低低地垂着,只能从缝隙里窥见床上静静躺着的人和床边替他施针的顾柠。
顾柠收了针,面色沉得几乎可以滴水,微微侧过头:“阿七,我不是叫你好好看着他吗?你怎么连他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小姐恕罪!”阿七也委屈,“医馆的当归用完了,大公子就叫小的去买。谁知道小的一转身他就不见了,再回来就……”
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床榻上的人双目紧闭,眉头紧蹙,像是做了什么噩梦,他眉头越拧越紧,嘴里吐出破碎不清的呓语。顾柠拿着帕子,仔细擦去迟砚额头上的冷汗。
他的脸很瘦,下颔骨清晰可见,骨骼上覆着白到透明的皮肤,然而薄薄的嘴唇却嫣红的有些异样,甚至隐隐透出几分暗紫来——等到嘴唇完全变紫,迟砚的命也就没了。
顾柠眼眸低低地垂着,手指隔着薄薄的丝帕划过他的额头,在他紧紧皱起的眉头顿住。顾柠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迟砚病的样子。
“师傅师傅,”小小的顾柠焦急地扯着回春谷主的袖子,脸上挂着泪珠子,“大师兄、大师兄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还不醒?”
当时迟砚身上扎着好几根银针,眉头紧紧蹙起,来回的用力摇着,似乎很是痛苦。
回春谷主在床榻边沿坐下,探了探他的脉搏,叹了口气,只道:“等他把噩梦做完了,就会醒了。”
于是往后的许多年,每当迟砚病,顾柠就坐在他床边替他施针,静静的等着他做完那一场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噩梦。
然而……
“师兄,”顾柠声音很轻,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到,“你到底梦到了什么?”
为什么……从不对她提起?
床榻上的人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不断地在梦魇里下坠。冷汗湿透了衣衫。
顾柠凝视着迟砚,低低叹了口气,再次把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半晌,她开口吩咐:“阿七,去厨房煎药,还是之前的方子。”
她的声音缓和了许多,阿七知道这件事算是过去了,领命下去。
房间里一下子十分安静,只有呼吸声起伏。顾柠静静坐在床边,不厌其烦地为他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其实我刚才不该怪阿七的,”她喃喃自语,“师兄,你……为什么又骗我?”
床上的人无知无觉呼吸,似有若无,仿佛一根极细的琴弦,不知何时会断。顾柠的目光在他有些紫的嘴唇上描摹。
如果迟砚走了,她就没有家了。
所以必须要找到月绫花。
无论如何,她要他活着。
……
细雨绵绵,天色微明,房檐下的石阶上生着一层淡淡的青苔。昏暗的光线里,“吱呀——”,红药放轻脚步推开门走了进来。
顾柠伏在桌案上,睡得并不安稳。乌黑的长倾泻而下,松松的散在肩上,勾勒出单薄的身形。
红药皱起眉头,有些心疼。昨日小姐说大公子的病情还不稳定,无论如何要替他守夜。但小姐自己的身子也不好啊。红药无奈的叹了口气,轻轻抖开手里的披肩替顾柠披上。
谁知刚一靠近,顾柠就醒了。她揉了揉眼睛,拍拍脸颊让自己清醒过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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