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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彻站在她身边,大约两臂的距离,与她一起望向阳台外的景色。
花园往外是其他别墅,再往外便是丘陵。
丘陵更远处,就是天了。黑得并不彻底的天幕,因为光污染而浅浅散发紫光。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有开口,只有大树被风撩动的婆娑叶影摇曳在他们中间。过了许久,明蓝才悠悠地问:“江彻,你有想过从我们家辞职以后去做点别的工作吗?”
她嘴里杨梅酒清甜的气味被风吹到他鼻端,问的问题也随之浸润一股酒的醇香与苦涩。他侧眸看着她,大手摊开,轻而易举地握住了栏杆,说:“没有。”
“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
她并不相信他的答案,笑了笑,继续问:“那你有什么梦想吗?”
“没有。”
得到的答案全是没有,很难不怀疑是某种敷衍,但她此时缺乏刨根究底的兴致,所以并未深究。倒是江彻反过来问她:“你呢,小姐?”
“什么?”
“你的梦想是什么?”
她空闲的那只手手指无意识搭叠在一起,想了很久,才说她仅仅只有一种三毛式的追求:“想哭时就哭,想笑时就笑,只要这一切出于自然。”
不求深刻,只求简单。
对比起那些“挣一个小目标”“成为科学家”之类的梦想,她的梦想显得不求上进多了,只比混吃等死上那么好一点点。笑着自嘲完,她抬起眼帘,看到江彻始终认真注视她,漆黑的眸子像无月无星的天空。像在帮助她显化,他低声说,小姐,你会过上这种生活的。
她耸耸肩,举起酒杯,朝他的方向送了送,笑道:“借你吉言。”
抿两口酒,顺着钱的话题问,“你想要涨工资吗?”
虽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当前阶段给他多发点工资她还是能做到的——当然,这句没说出来。
江彻微微摇头,说他的所有工资都存着,已经很够用了。
从来没听他说过存钱的事,她好奇地问:“存了多少?”
他没说具体数值,只简单地说还行。
不懂存点钱有什么好对着她遮遮掩掩的,她撇了撇嘴,随口玩笑着说:“存那么多钱干什么,急着把自己嫁出去啊?”
说完自己先愣了愣,笑意从眼角眉梢褪去,觉得这话说得好没意思。
风还在沙沙地吹,明蓝趴在栏杆上,小腿随风的节奏轻轻摇晃,一口一口,将杯子里的紫红色酒液抿干净。杨梅酒的红逐渐从高脚杯转移到了她脸上,蒸煮成微醺的热意。
“你走吧。”她突兀地开口道,“我想休息了。”
说这句话时她语气里的赶客意味不浓,本可以借题发挥,引申出更深的话题,可他连违抗都没有,顺着她的话题轻轻嗯了一声,沉声说:“小姐,晚安。”
尾音像低音大提琴,滑入夜色,轻轻滚动她的耳膜。
她用余光看到他果真转身要走,突然觉得有些气闷,在理智反应过来前,手已经在酒精的催化下动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江彻垂眼看她淡粉色的指甲像合拢的贝壳一样扣在他手腕上,看了一会儿,才缓缓抬眸。
他的瞳孔在夜色下像口波澜不动的古井,里面沉淀着一些复杂的东西。被他注视片刻,明蓝心里翻涌的那些热乎乎的潮湿的酒气逐渐冷却下来,手指缓慢松开,像个反复无常的病人一样再次变卦道:“……你走吧。”
说完自己先转过身,往屋子里去了。
这么一点点酒,其实没到让她醉的程度,只是稍微降低了她的反应速度,让她走路的速度也比平时慢,握着酒杯的手才刚碰到窗帘,就被背后伸来的手握住了,干燥而温凉的气息从背后扑过来,将她包裹在一股凛冽淡香中。
大脑迟缓地转了几圈,才意识到他从背后抱住了她。
江彻的怀抱很轻,轻到明蓝透过阳台玻璃门上面模糊的倒影才能看出他的影子叠在她身后,正微微垂首,用下巴轻贴她耳边飞扬的鬓发。
一触及离的拥抱,分开时他的指腹摁在她突起的腕骨上,流连般揉一把,声音却很干脆,掺着微微的哑,温声交代她:“进去吧,小姐,快要下雨了。”
空气中确实有潮湿的泥土腥气,是夏夜常有的雷阵雨的预警,她吸了吸鼻子,背对着他缓慢地点了点头。
*
那天晚上的拥抱很快随着第二天睡醒,被明蓝与其他类似记忆一起折叠到了大脑的角落里,用一个黑漆漆的箱子收起来。
她有太多事情要忙。
生日宴最终确定在家里举行,原本只想口头约几个朋友来参与,但因为明德成坚持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所以管家还是遵循往年的流程,制作了不少请柬派发出去。
宴会的事全由管家一手操办,从两周前开始他就在忙着采购伴手礼、联系乐队等琐事了。换成以前明蓝会把乐队取消,直接由自己和朋友亲自上去演奏,甚至会亲自参与到宴会设计的流程里,嫌管家给出的方案太过板正老派。但今年情况特殊,考虑到明德成刚刚被请去喝茶完,正处于敏感时期,为了安安稳稳度过这个生日,她几乎什么都没管,只负责确认最后的节目流程单。
管家因此而倍感责任重大,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说小姐,我一定让你度过一个难忘的二十岁生日。
她的生日在六月二十号,刚好是周六,为了能在零点庆生,宴会定在周五晚。临近生日前一周,家里便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串门的客人。
有些是从前初高中的阶段性朋友,亲自过来送了礼物,并道歉说不好意思:“下周一我就要考试了,忙着复习,没时间亲自来参加,礼物我先送上了,你别见怪,下回我生日我请你来啊。”
明蓝在其中嗅到了微妙的转变。
虽然明德成被请去调查的事并没有在新闻上曝光,可大企业背后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人脉,私底下肯定对发生的事有所耳闻。大家既想同他们划清界限,避免引火上身,又怕他们日后东山再起,记恨起今日的离弃,于是一些圆滑世故的人精便聪明地选择了礼到人不到,用一种折中的方式明哲保身。
说什么需要期末考,往年她的生日不也是这个时期吗?明蓝听得想冷笑,面上却依然维持和煦表情收下了礼物,按照礼仪给了回礼,感谢他们送来的祝福。
不熟的朋友选择远离,她尚可以从人性趋利避害的角度来理解,尽管不爽,却也不至于怄气,真正令明蓝火大的其实是徐清扬。
他也提前给她送来了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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