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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单手接过来,脚步像被黏住一样没有立刻行动。
明蓝一拍他的胳膊:“去。”
说完又转身继续翻箱倒柜起来。
江彻拿着她交给他的物品一步步来到二楼,没进入她的浴室,只在浴室外的洗手台上简单漱了漱口,用棉签与纯净水清理了鼻腔里的粉尘,又掬起凉水扑了把脸。
水喷溅了些许在发际线周围的额发上,湿粘的黑发结成条缕,滴滴答答往下渗水。
有几滴滚落到眼眶里,滋开一阵酸涩,将干净的眼白刺激得微微发红。
明蓝上楼的脚步声逐步逼近,他从镜子里看到她的身影,回过头,她刚好来到了他面前,臂弯里夹着一个医疗包。
“手给我。”她朝他摊开手掌。
他默了默,抬起右手。
她一把将他的右手拍开:“另一只。”
这下他干脆没动作了。
见这人竟然还是不配合,她气得忍不住笑了,不由分说将他垂在身侧始终没有亮相的左手拉起来,虎口处果然像她猜测的那样横着一道几厘米长的伤痕,断面整齐,显然由利器所伤。大概被他用水冲泡过,已经不再渗血,被水泡发的肉外翻且泛白,没深到需要缝合的程度,可也已经足够触目惊心了。
她用棉签蘸取碘伏,在他的伤口上粗暴地滚了一圈。
做这些时她的动作与温柔毫无关联。因为不熟悉此项业务,也可能是夹杂报复心理,中途给他缠绷带的时候还用力勒了几下。
伤口处传来被压迫的痛感,江彻并不怎么在意,他看着明蓝阴沉沉的脸色——她看起来有许多刻薄话想骂他,比如“空手接白刃好玩吗”,或者直接问他是不是有病。但不知道是不是气到懒得跟他多言,直到包扎结束她也憋着没说话,只是横了他一眼,像来时那样夹着医药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衣帽间里传来她倒腾的声音,窸窸窣窣,像松鼠在摆弄树洞里贮存的大量果仁,江彻想象着她在衣帽间里挑拣睡衣,试图寻找到合心意的衣服带去浴室洗漱的模样,忍不住蜷起右手,用手指慢慢摩挲着虎口处的绷带。
那种酸涩的、夹杂痒意的甜蜜感再度漫上心头,一直到他下楼回到车里、靠坐在驾驶座上,都还没有完全平息。
他有点想抽烟——中央扶手箱里扔着两包明德成随手用来应酬的烟——可想起明蓝讨厌烟味,伸向烟盒的手终究还是停了下来,按下车窗,对着窗外的夜景深深吸了口气。
春末夏初正是玫瑰的花期,红拂玫瑰宜人的香气团在夜风里,像一团温暖的棉花,逐渐充盈他的肺部,将他裹在花香织就的温柔乡里。
夜色折入车窗,将他眼底墨色辉映得像一团化不开的浓雾。思绪被风吹得四处翻飞,几分钟后,他抬了抬手,未受伤的右手覆在左手虎口处的伤痕上,停留几秒,慢条斯理摁了下去。
指甲隔着绷带陷入伤处,抠开勉强被绷带粘连在一起的筋肉,猩红的液体从伤处汩汩涌出,在洁白绷带上洇开一片血色的海,像一张饥荒年代的嘴趴伏在白桦树雪白的树皮上,贪婪且急切地撕咬、嚼啃,牙龈渗出来的血斑斑点点脏污了树身。
疼痛让他左手小臂处的肌肉不自觉绷紧了,这种近乎自.残的行为让江彻有一种精神上自.慰的自厌与愉悦,直到后背被疼痛催逼出细细密密的薄汗,他才终于松开右手,轻轻喘息一声,垂眸又抬眸,睫毛掩蔽间,黑瞳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清明。
他扫了眼已经完全被血浸红的绷带,若无其事地开动了汽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卑鄙猫和狗的生
“……你沾水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好?”
明蓝凑得离手机屏幕更近了一些,不可置信地盯着屏幕里外翻的伤口。
她还记得三天前刚替江彻包扎时这道伤痕长成什么样,现如今三天过去,伤势不仅不见好转,似乎还变得更严重了——血痂不均匀地粘合在伤口断面处,未被覆盖的地方皮肉肿胀,呈现出不健康的、高烧般的殷红。
打这个视频电话是明蓝的要求,想到离她过完一周回家需要等上五天,担心这期间他又在忙些有的没的,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才突发奇想拨了个视频通话。
她让他揭开绷带时他表现得有些抗拒,顾左右而言他,试图用其他借口蒙混过关,但最终还是在她的逼视下妥协了。
绷带解开后便是上述惨烈的景象。
商场事件过后,昭岚电子不出所料又上了黑热搜,两耳不闻窗外事如明蓝也意识到这个走势不对——她家现在显然是陷入了某种困境。明德成忙得焦头烂额,她识趣地没去打扰他,在学校里也尽量谨言慎行,避免被人捉到话柄。公司一出事,底下的打工人自然都要跟着团团转,茶饭不思脚不沾地。一番推敲,她单方面认定江彻的伤口没能痊愈也是出于这个缘故。
于是他的形象在她眼里立刻变得可怜起来,尽管视频那一头江彻的脸色还是一如往昔般淡然,仿佛感觉不到伤口溃烂的疼,平静地对她说他没事。
“你看过医生了吗?”
“这点小伤很快就会好了。”
“我问你看过医生了吗?”明蓝没被他的话绕进去。
她执意追问,在为难人上表现出了锲而不舍的执拗,江彻避无可避,最终只好叹气说他会尽量腾出时间去看医生的。
“不是尽量。”她绷着脸,用手里的笔一下一下敲着镜头,从江彻这边看过去,只能看到镜头一黑又一黑,她的脸也像星星一样在镜头后一闪又一闪,“明天就去看,我会继续打电话检查的。”
*
明蓝的感觉是对的,过去这三天江彻确实非常忙。
宣讲会的烂摊子就花了足足三天的时间处理,持刀伤人的元凶被鉴定为精神病患者,不需要承担刑事责任,而且他说话颠三倒四,套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本就颓靡的公司股价受到这件事影响,这段时间始终一蹶不振,丝毫没有好转的趋势。
明德成因此而暴跳如雷,连着几天都携带一脑门官司上班,作为离他最近的人,江彻和肖祺不可避免地在短短几天内被他的怒火无辜殃及了无数次,搞得肖祺每次下班都会吁出一口浊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他迟早要提离职。
周四白天,明德成联系了几个曾经的合作伙伴,打算请他们吃顿饭谈谈生意。明德成被前几天的商场行刺事件吓怕了,几乎走到哪里都把江彻和肖祺带着,这种情况江彻没法推拒,只能和肖祺门神似的分立在包厢两侧,随时警惕路过包厢门口的人以及每一个进入包厢的服务生,稍微一分神,明德成就像应激的狗一样斥责他们光拿钱不办事。
一番折腾,到了散场的时间点,太阳早都已经下山了。
肖祺年纪比他大,精神高度紧绷了一整天,到了晚间头昏脑胀,有些熬不住,于是江彻自发担了开车的职责,把明德成和他都全须全尾送回了家里,直到车子安安稳稳驶进别墅停车位了,才有时间扫一眼被他忽略了一整天的手机。
明蓝果然在下午四点多给他拨打过视频电话,显然是为了践行昨天的承诺。他那会儿正忙着开车送明德成去应酬场,没腾出手接听,想着晚点再同她说明一下,结果不久后又来了新的事,事赶着事,连上厕所都找不到时间,自然也就忘了这一茬。
发现打电话没人接听后,明蓝便没再发过消息,江彻摸不准她的心情,握着手机,对着未应答的通知看了许久,最后揉了揉眉心,还是将手机收了起来。
在手机里解释再多都不如明天傍晚接送她时当面认个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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