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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惊病（第2页）

那里只静静坐着四位嫔妃，衣着相对朴素，颜色也多沉静。

她们默默品着茶，几乎不参与这边的热闹交谈，姿态疏离而谨慎。

为首的女子，看其衣饰规制与发间簪饰，竟是淑妃！

姜令枝心头一动，宫中四妃，贤妃位置空悬，淑妃向来低调，不成想，今日竟能见到本尊了。

淑妃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素面杭绸交领深衣，外罩月白素纱半臂，衣料质地精良，光泽柔润，却无任何繁复刺绣纹样。

长发梳成端庄的堕马髻，髻上只簪一支点翠银簪并两朵小巧的绢制玉兰花，耳垂上一对简单的珍珠坠子，腕间一串沉香木佛珠。

这身打扮，在一众争奇斗艳的嫔妃中堪称朴素，毫无妃位的煊赫富贵之气，却自有一种洗净铅华的清雅韵致。

她容貌并非倾城绝色，但眉眼温婉，肤色白皙，气质沉静如水，坐在那里，便如一幅淡墨山水，令人见之心宁。

似是感受到姜令枝打量的目光，淑妃缓缓抬起头，目光平和从容，对上姜令枝的视线，唇角漾开一抹柔和笑意，微微颔首致意。

姜令枝心念电转，面上已绽开恰到好处的笑容，“淑妃姐姐今日也来了？妹妹病中昏沉，有失远迎，还望姐姐勿怪。”

这一声“淑妃姐姐”，顿时让原本聊得正热闹的几位世家女话音一滞，她们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沈南珍蹙起秀眉，“容妃娘娘何必如此客气？她虽居妃位，终究是小门户出身，与咱们到底不同。”

比起先前面对姜令枝时的娇俏热情，此时的她看着淑妃，便是满眼的鄙夷嫌弃。

王权向来讲究等级分明，但南国的世家游离于王权之外，很难被王权制衡。

譬如后宫之中，出身世家的二等嫔，面对出身寒门的一等妃，口出不逊，却无人觉得不妥。

姜令枝深知这个道理，但却并不十分认同。

虽她同是出身世家，但自小教习她功课的老师信奉佛法，既教了她世俗规则，也教了她些众生平等的道理。

而这世间的道理，从来都是灵活的。

姜令枝太知道什么时候适用世俗规则，什么时候讲求缘法众生。

譬如此刻，德妃既然已经拉拢了世家女，她便只能尝试着笼络寒门了。

面对沈南珍不客气的挑衅，淑妃表现得十分淡然宽容，姜令枝看在眼里，对这个人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沈妹妹说笑了。”姜令枝轻轻咳嗽一声，以袖掩唇，声音带着病中的柔哑，却自有份量，“今日诸位姐妹都是好心来看望本宫，本宫感激不尽，既都是姐妹，哪有厚此薄彼之理？岂不是辜负了大家一番美意？”

她四两拨千斤，将话题轻轻带过，既未正面驳斥沈南珍，也维护了淑妃的体面。

经她这一说，沈南珍虽心有不忿，也不好再继续刁难，只得悻悻住口。

众人的谈兴渐渐淡下去，不一会儿便纷纷告辞而去。

姜令枝欲要起身回去休息时，淑妃去而复返。

“淑妃姐姐有什么事？”

淑妃步履从容地走回堂中，目光在方才自己坐过的席位旁一扫，俯身从椅垫上拾起一条素白绢帕，歉然一笑：“适才不慎将手帕落在此处，故回来取。”

姜令枝看着她缓步走近，心头闪过一丝了然与兴味。

她主动开口，“不知淑妃姐姐是何处人氏？妹妹听着口音，倒觉得有几分耳熟亲切。”

淑妃将手帕收入袖中，闻言抬眼，目光与姜令枝相接，笑意深了些许，坦然道：“嫔妾是钱塘人，姓郭，名元容，初见妹妹，也觉得面善亲切。”

姜令枝高兴得拊掌笑起来，“原是同乡，倒是难得，若姐姐不嫌弃，还要常来妹妹这里走动。”

郭元容同样笑意盈盈道：“妹妹不嫌姐姐出身微寒的话，姐姐便来叨扰了。”

姜令枝心里很是满意，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舒坦。

她从善如流，“姐姐可会下棋，明日可有空闲来与妹妹对上一局？”

郭元容从容应下：“却之不恭。”

兰林阁外，回廊转角处。

高大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位身着菊黄色云纹缎面裙的年轻女子，正翘首以盼。

见郭元容出来，她急忙迎上两步，又因日头尚烈，迟疑地停在了树荫边缘。

郭元容快步走过去，将她拉到廊檐下的阴凉处，语气略带责备：“这么大的日头，怜雪你怎的站在这里干等？也不怕中了暑气。”

宋怜雪抿嘴笑笑，道：“我怕娘娘为难姐姐。”

郭元容无奈看她一眼，“你就是多心，娘娘如何会为难我？”

“娘娘出身世家，你我皆是寒门，身份天差地别，若她也如沈淑媛那般想可怎么办？”

“放心吧。”郭元容宽慰她道：“若她当真是拘泥此节的人，便也做不出断发求生那样的事了。”

宋怜雪还想说什么：“可是......”

郭元容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我在后宫被那些贵女们磋磨已久，如今与她相交，岂不是打破僵局的好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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