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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转过身时,许迦叶已经躺下了,她的手搭在榻沿上,在裴玄澈重新走到榻边坐下时,捞过了他的尾巴,轻轻地攥在了手里。
裴玄澈把许迦叶的动作看在了眼里,被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满足刺痛了心。
他曾对她说过,是上天将他们绑在一起,但他知道,他们之间本无缘分,非要强求的是他自己。
两年前,她受归魂蛊影响患了病,他有了留在她身边的价值,她勉强接纳了他。
此时此刻,她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终于愿意相信他的爱与忠诚。
他也曾为她态度的改变而短暂地喜悦过,可随之而来的是浩荡的、近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的悲哀与迷茫。
许迦叶意气风发的时候不会接纳他,他是个人的时候,她不会信任他。一个病人和一条狗,彼此依偎着,她的心门终于为他打开了些许。
可他宁愿终身无法得偿所愿,也不希望她对他的接纳与信任建筑于她的痛苦之上。
他强求来的缘分害她不浅,他罪孽深重,问心有愧。
许迦叶见裴玄澈整个人像是被灰蒙蒙的雾气笼罩了一样,耳朵都耷拉了下来,轻轻拽了一下他的尾巴:“不是要读书吗?”
裴玄澈回过神来,对着许迦叶微微一笑,低下头把她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替她掖了一下被角,这才翻开手中的书,从第一页开始读起。
许迦叶阖上了眼睛,裴玄澈的声音如同冬春之际逐渐消融的冰雪,清冽之中透着些许初生的暖意,这本该是令人清醒的声音,可不知为何,每每都能令她困倦。
就在许迦叶快要进入梦乡之际,一个丫鬟掀开了帘子,瞧见里面的情景,不由停住了步子,有些进退两难。
裴玄澈察觉到许迦叶快要睡着了,声音本就越来越轻,此时完全止住了,目光拂过榻上昏昏欲睡的人,站起身来,脚步极轻地走到门边,低声问丫鬟:“可有要事?”
丫鬟正要回答,视线扫过床榻,不由顿住了。
裴玄澈转身看去,许迦叶不知何时已坐了起来,见他们都望了过来,她示意丫鬟近前来,温声道:“怎么了?”
丫鬟连忙恭声道:“启禀侯爷,陛下驾到,正在往这边来,说是您既然病了,便叫我们不要打扰您,他来瞧一眼就回去。”
许迦叶微微一怔,脸色白了几分,用胳膊支撑着身体起身。
裴玄澈见她起得太快,担心她头晕,正准备扶一下,许迦叶又坐了回去,抬手取下了金钩上悬挂着的密不透光的玄色帷幔,将其严严实实地拉住了。
她的声音从床幔内传了出来,沉闷到有些失真:“我不见他,快去把门锁上。”
“为何不愿见朕?”萧亦衍已然到了,掀开帘子,缓步进了里间,他穿了一身玄色的常服,长身玉立,风姿冰冷,望之俨然。
丫鬟忙向他行礼,裴玄澈沉着眉眼也行了一礼。
萧亦衍看也不看他们,径直走到帷幔前:“拉得这么严实,不觉得憋闷吗?朕带了太医来,你既然醒着,便让他给你瞧一瞧。”
床幔内没有任何动静,要不是许迦叶方才说了话,恐怕会让人怀疑她根本就不在里面。
萧亦衍等待良久,也没有听到回音,他默然半晌,轻声道:“你不愿见朕也就罢了,连话都不愿意同朕说吗?”
许迦叶整个人都快贴到了墙上,闻言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下半张脸。
她不明白他为何能用那般平常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分明是他不愿见她,他既然已经冷待了她那么久,那就继续冷待下去好了,她不需要他的施舍。
“迦叶。”萧亦衍抬手碰了一下床幔,床幔晃动,发出轻微的声响,“说句话吧,哪怕只有一句,让朕知道你无事。”
许迦叶紧闭着眼睛,她不知道她能说些什么,她实在是无话可说,难道她能口出怨怼之言吗?她与殿下之间,本就是她欠他良多。他对她的情意渐渐被她的病消磨殆尽,亦是人之常情。
萧亦衍轻叹了一声,沉声对裴玄澈等人道:“你们退下。”
裴玄澈站着不动,他怎么可能让居心叵测的萧亦衍同许迦叶单独相处,就算萧亦衍要命人治他的不恭之罪,他也绝不会离开许迦叶半步。
萧亦衍见裴玄澈不尊上命,视线一个劲儿地往床慢那处瞧,像是恨不得钻到里头去勾引许迦叶,不由冷笑了一声,立时便想遣人把他拖下去打死。
他正要开口,床幔内突然传来了许迦叶的声音:“别让他们走。”
她不想与他单独相处。
萧亦衍既喜其怒,喜在许迦叶终于愿意说话了,怒在她开口竟是为了旁人。
可紧接着,他便意识到许迦叶的声音有异,虽极力保持着声线的平稳,但仍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他心下一惊,顾不得此举会不会让许迦叶不悦,抬手便要去掀床幔。
许迦叶似有所觉,翻过身来,死死地把床幔攥住了。
萧亦衍见她如此抵触,不敢再继续拉床幔,有些怅惘地松开了手:“你快些躺下歇着吧,朕绝不会再碰床幔哪怕一下,你且放心。”
他不顾她的意愿强要将她留在京城,害得她为了远赴战场心力交瘁,她厌恶他到这般地步,是他应得的。
许迦叶闻言没有犹豫,松开了攥着床幔的手,却没有躺下,而是脸朝墙坐着,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蚕宝宝。
“朕有话想同你说,你若愿意让朕屏退左右,便答应一声,若是实在不想开口,就拨一下床幔,让朕能看见。”萧亦衍放柔了语调,哄劝道,“你就当是可怜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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