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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她被李砚辞带回永和宫,趴在榻上敛眸沉思。
宦官的一身荣辱皆依附于皇权,无论跟着谁都前景黯淡,无论爬多高都可能被皇帝轻易舍弃。
但如果夺嫡的赢家是元宸公主,她便有机会以女子身份立于朝堂之上,染指更为稳固的权柄。
公主是她野心的出口。
她对怜她的公主起了利用之心。
翌日,日上中天,她才堪堪转醒,勉强有了起床的力气。
秦安听到许迦叶在里间唤他,立时捧着面盆掀帘而入,扶她起身,伺候她洗漱。
他低声劝道:“您才病了一场,应当多歇歇。”
许迦叶眉眼间还透着疲倦,她用帕子把脸擦干,将其随手搭在盆沿上:“时近晌午,已经歇够了。”
自数月前开始服用那药丸,她已少有缠绵病榻的时候。
秦安适时递上瓷瓶和水,许迦叶取出药丸吞服,顿觉身上松快了不少。
“谢侍郎那边如何了?”她将瓷瓶和茶杯递给秦安,移步至屏风后更衣。
秦安回道:“他已回家中收拾了细软,想在临去北境前再见您一面,说是有极重要的东西要给您。”
“那就定在今日吧,清水河上找一艘游船,只我们的人上去便可。”许迦叶沉吟道。
因着晚间有宴会要参加,她衣着稍显正式,三襕贴里外搭一层绛色外袍,系了一条织金鸾带,腰间佩着从未离身的和田玉镂雕团花纹香囊球。
她从屏风后缓步而出,又从秦安手中接过瓷瓶,塞入衣袖,向门外走去。
“近来为了削藩一事,各处都闹将得不成样子,我久未出宫,今日正好出去透透气。”
秦安紧走几步,将狐裘披在许迦叶身上,帮她把带子系紧。
许迦叶出了常宁阁,于宽阔宫道上抬头望去,春阳悬于当空,浓云叆叇,为其罩了一层厚实细密的纱,本就气息微弱的阳光被纱束缚,落在巍峨宫墙、冰冷琉璃上时,几近奄奄一息。
一阵风吹过,她的衣摆随风飘动,秦安忙调整站位替她挡风,她抬手示意不必,大步向前走去,层层宫阙在视野中倒退,逝水般东流而去。
她一路行至承明宫附近,随意一瞥,便瞧见数十个内侍或踩着梯子、或拿着杆子,正在摘宫道两旁高悬着的紫檀六角宫灯。
地上已摆了两排,有几盏可能是取的时候不小心,已经损坏了。
刘采静立在原地,居中指挥。
摘几个灯按理讲算不上大事,但他心里直打鼓,初春的天气,他都没怎么走动,却已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老远瞥见许迦叶走了过来,他心下一沉,坏了,正主来了。
许迦叶迈步上前,语气和缓:“这灯碍着谁了?何必费事取下来。”
刘采一时间嗫嚅难言。
他真想说这灯是先帝爷为您挂的,那就大错特错,把陛下碍得都睡不着觉了,但这话是他能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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