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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时分,洛阳坐在纽特公国的王宫屋顶上。黑色的岩石屋顶冰凉刺骨,远处的天际已经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将天空染成了浅灰色。他拿出匕首,轻轻擦拭着木剑上的血迹,暗红色的血珠顺着剑刃滑落,滴在屋顶的岩石上,很快凝固成黑色的印记。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无尽星云之中,那个玄衣猎猎的青年。彼时的他,还是仙舟苍城剑首的弟子,一身玄色劲装,手持长剑,在烈烈罡风间遥遥回望,眼神里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少年意气,结交五都雄。剑气纵横,曾当百万雄。”师父当年教他的诗句,如今还清晰地记在心里。可惜啊,师父的剑法,终究没能在仙舟传承下去。仙舟诸多剑首,苍城剑首一脉,就彻底断绝了。
洛阳怔怔地看着手中的木剑,良久才回过神来。年少的自己,真的是这副模样吗?记忆早已模糊,连自己当年的面目都记不清了。如今这具身躯,是因爵尔用他当年剩下的躯骸重塑的,只是依稀保留了昔日的轮廓,内里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洛阳了。
若非当年那具濒死的身躯恰好合了因爵尔的眼缘,也不会被他带走,以至于还有醒过来的一天。
想到这里,洛阳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黑色手环,镶嵌在上面的红色宝石毫无波动——看来这一夜的杀戮,并没有引发魔阴身的暴动,因爵尔的抑制剂确实管用。
天边的鱼肚白渐渐变成了淡淡的橘红色,一轮朝阳即将升起,光芒驱散了夜色,也照亮了王宫下方的都城。那些低矮的房屋在晨光中露出破败的轮廓,偶尔有早起的贫民走出家门,脸上满是麻木和疲惫。洛阳站起身,将擦拭干净的木剑留在了屋顶。这柄陪伴了他一夜的武器,也算完成了它的使命。
他纵身跃下屋顶,借着阴影的掩护,朝着星舰的方向走去。希望回去之后还能睡上几个小时,他想。
然而事与愿违,回到星舰还不到一个小时,帕波小姐的紧急集合通知就传遍了整个小队。洛阳只好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穿上制服赶去集合。
此时的帕波小姐,早已没了昨晚的焦虑,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容光焕发。她一夜未眠,却丝毫不见疲惫——鹰派官员死亡的消息已经传开,两国果然陷入了混乱,主和派官员主动联系她,请求公司出面调解。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雷厉风行地调动资源,以星际和平公司的名义,在星舰上召开了两国联合会议。会议进行得异常顺利,主和派官员本就厌倦了战争,又有公司的武力和资源作为后盾,很快就达成了和平协议,同意加入三方联盟。
帕波小姐坐在主位上,看着下方毕恭毕敬的两国官员,心中充满了成就感。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晋升为区域主管,穿着定制的高级制服,在核心星系的豪华办公室里发号施令的场景,泰格在她面前只能点头哈腰,再也不敢嚣张。
会议结束后,帕波小姐特地叫住了准备离开的洛阳。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也比之前亲切了许多:“洛阳,这次你立了大功。我打算向公司申请,让你正式加入我的团队,做我的心腹助理。”她顿了顿,抛出诱惑,“跟着我,我保证你三年内就能晋升为正式主管,薪资翻倍,还能分配到星际公寓。”
在她看来,洛阳身手好,脑子也灵活,是个难得的人才。把他留在身边,既能作为自己的得力助手,又能防止他被其他部门挖走,简直一举两得。
洛阳却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多谢帕波小姐厚爱,我暂时没有离开家人的打算。”
帕波小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她有些不解,甚至觉得有些可惜——这么好的晋升机会,换做别人早就求之不得,洛阳怎么会拒绝?“你要想清楚,”她耐着性子劝道,“加入公司,就要有四处执行任务的准备。一直守着家人,只会埋没你的才华,耽误你的前途。”
“我知道。”洛阳依旧平静,“但我确实胸无大志,只想找份安稳的工作,养家糊口就够了。”
帕波小姐的脸色沉了下来,心里有些不悦。她觉得洛阳太不识抬举,枉费自己这么看重他。但转念一想,强扭的瓜不甜,既然洛阳不想留下来,也没必要勉强——反正因皮德尔已经掌控在自己手里,有没有他也无所谓了。她摆了摆手,语气冷淡了许多:“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就不勉强了。”
洛阳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会议室。他能感觉到背后帕波小姐不满的目光,但并不在意。他来这里,只是为了完成任务,顺利转正,至于晋升和权力,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星舰缓缓升空,驶离了因皮德尔星球。洛阳站在舷窗边,看着那颗布满疮痍的星球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宇宙的尘埃中。他不知道帕波小姐后续会如何经营这里,也不关心公司能从这颗星球榨取多少利益。对他而言,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出差,结束了,就该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去了。
这一趟出差就这样潦草的结束了,回去后,洛阳获得了一天假期。
而因爵尔正在等他吃晚饭。
热气腾腾的鸳鸯火锅被放置在客厅当中,与房子华丽的装修风格格格不入。
这曾是无辣不欢的洛阳最喜欢的食物,但很可惜,他现在还暂时不能适应吃辣。将近一千年没有进食的躯体,吃什么都得慢慢适应。
当然了,火锅一般并不在因爵尔的食谱当中,不过据因爵尔自己所说,他最大的优点就是至死不休的好奇心,于是,他也不排斥尝试各种奇怪的食物。
洛阳埋头吃了一阵。因爵尔突然说道:“仙舟最近打仗了。”
“仙舟哪天不打仗?”洛阳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淡淡回应。
的确,几大仙舟之中,战力最强的曜青时不时就会出击攻打步离人和丰饶民,其次的罗浮亦是一年一小战,三年一大战,其他仙舟不定时的也会开战。仙舟哪天不打仗呢。
“是仙舟罗浮,我记得罗浮上的将军与你曾是旧识。”因爵尔说道。
“是的,我与他,在仙舟演武仪典中不打不相识,”洛阳说道,“将军身先士卒,战于沙场本是常事,不必挂怀。”
“那么,倏忽呢?”因爵尔问。
洛阳闻言一怔,他的眼前仿佛蒙上了一阵蒙蒙血色,无数呐喊哀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充斥在脑海中,手中的筷子落到瓷盘上,发出“叮”的一声。
一只手迅速伸过来,按住了他黑色手环上的红宝石。
冰凉的药水自手腕开始蔓延,慢慢渗入大脑,循环自四肢,洛阳才渐渐恢复了清明。
“或许,该给你做一些脱敏训练了。”因爵尔手里捏着一枚金色的树叶,若有所思。
确实有必要,听到倏忽的名字反应之大洛阳自己也始料未及,他已经将近一年没有复发魔阴身的症状了,更不用说长出金色树枝树叶的样子了。
他回过神来,“所以,是倏忽攻打仙舟罗浮?”
“算了,我已经不是云骑,仙舟跟我没有关系,倏忽……亦与我无关。”他的指尖微微捏紧。
因爵尔看着洛阳的神情,没有再说下去,他知道洛阳一直拒绝了解仙舟的信息,显然并没有完全放下。于是他转念问起了这次出差的情况。
洛阳简单描述了一遍。
因爵尔听完失笑,很满意地说道:“看来我的决定很正确,你很适合存护这条命途。”
“哪里能看出来了?”洛阳疑惑,自己也没干什么正经事,还杀了几个人,说是跟毁灭走得近了些还算有道理。
因爵尔微微叹气,“你们家当年真的把你当作将军预备役培养?智商一点儿没有?星神理念一点儿没教?”
“我们只需要理解帝弓司命就可以了。”洛阳一边吃一边回答,理直气壮。
“吃你的吧。”因爵尔不再理会他,兀自端了杯咖啡喝着,不一会儿,又喃喃自语道,“说起来,你们管博识尊叫什么……遍智天君?真难听……”
这晚,也许是因为与因爵尔谈起了仙舟的缘故,洛阳久违地梦见了些许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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