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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话停顿的恰到好处,一息过后她又再度开口:“别怕,这日后虽没有阿父阿母为你撑腰,但你还有舅公舅婆,以后啊,就把这儿当家。”
“我们替你撑腰!”
秦氏脸上的笑意不似假的,话听着倒也还算真切,可苏逢舟却不敢将其听进心里,只当是风轻轻一吹,便过了。
舅公闻言嘴角带笑,连带着脸上褶皱弯弯,那模样看似十分满意她们二人之间的相处。
苏远安原以为秦氏会容不下逢舟,毕竟外甥一家出事,他当即就要写信相邀,只不过那时候秦氏极其不愿。
虽说后来不知怎的突然就同意了,但好在时候耽搁的不算晚。
没曾想,这信送出的两日后,他便听说皇帝赏赐苏逢舟的圣旨下来了。
他也曾怀疑过,也许秦氏是因为那些赏赐才同意将其接来的。
不过后来转念一想,秦氏一个深宅妇人,是断不会识得宫中之人,又恰巧皇帝的圣旨,是在她决定让逢舟入府后才下来的,这才没多想。
可今日,他见两人相处甚好的模样,才算是真的彻底安下心来。
秦氏抬起筷子,忽然夹了个大鸡腿放进苏逢舟碗里:“逢舟啊,来,这块肉最大最好,吃个鸡腿补补。”
鸡腿落在碗里时,热气氤氲,那股油香味顺着桌面漫开,桌上笑声依旧,可不少人的目光,都暗暗落在她的身上,等着看其如何应对。
然而,她的视线在那只鸡腿上停留一瞬,仅仅只是那一瞬。随后缓缓抬起眼眸,脸上笑意不减,声音依旧温顺:“舅婆厚爱,逢舟铭记于心。”
但她却并未动筷,秦氏的笑容微微一僵,很快恢复如常:“可是不合胃口?”
“不是。”苏逢舟摇头,语气轻缓,“只是逢舟想着,今日是团圆饭理当先敬长辈。”
她说着双手端起茶,缓缓站起身来,朝着主位上的苏远安恭恭敬敬俯身行礼。
“逢舟初入府中,承蒙舅公舅婆收留,这一杯,逢舟以茶代酒,先敬长辈。”
苏远安的身子明显顿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抬手示意她坐下:“好,好孩子。”
他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十年前与这外甥孙女初见时,她也是举起酒杯这般敬他,如今一晃竟有十年过去了。
回神间,苏远安看向苏逢舟的眸中,多了几分真切的怜惜与疼爱。
秦氏见状眼尾眯了眯,眉心轻拧,她原本是想逼这小丫头骑虎难下。
今日,她若是吃了这肉,便是坏了孝道,若是不吃,便显得矫情不识抬举。
可这一杯茶敬出去,反倒显得她那一筷子太急了。
苏逢舟重新落座,双手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后,这才低头看向秦氏,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有劳舅婆挂心,只是逢舟这几日舟车劳顿,胃口不佳,恐辜负了舅婆的一片心意,还望舅婆莫怪。”
闻言秦氏脸上满是惊讶,好似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悔。
“你说说这事闹的。”
“舅婆忘了你还在孝期,实在是对不住,我自幼便无父无母,对此事不明,亦未守孝过,一时间竟把这事给忘了。”
苏远安目光在两人之间略停了一瞬后,替她开口。
“无妨,你舅婆不是那心思不明,不讲理之人,她也是担心你,这情急之下忘了你还在孝期。”
“这鸡腿啊,给舅公!舅公爱吃!”
秦氏也笑了语气温和:“哎呦,你这孩子啊,就是太懂事了,怎么不跟舅婆直说?我看你这模样都心疼。”
“恨不得对你好些,再好些。”
话虽是这么说,可她却再没有夹第二次。
饭桌上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旁人说笑,筷子声音不断,仿佛方才那一瞬的暗流并未存在一般。
可苏远安却在席间,却多看了苏逢舟几眼。
他不是蠢人,能从一无所有走到今日,他就一定不简单,虽说秦氏管家多年,无父无母许对守孝一事不明。
可他这个外甥孙女,仅三言两语便轻易化解这小插曲时,便知晓——
此女日后,必定成器。
苏逢舟只是安静地坐着,只用极少数的清淡菜色,话不多,回答却句句得体从容,她垂下眼睫,将情绪一并收好。
她知晓今日不过是第一步,往后的路还长着,明争暗斗,笑里藏刀想来不会少。
而此番局面。
对于秦氏来说,真正让人不安的,不是她吃不吃那只鸡腿,亦或是吃不吃那凉茶甜点。
而是此女从进门到现在,明里暗里的,没有一步是踩错的。
原本秦氏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野心,想将其多留几日再将寻亲一事提出,这样也好全了她在百姓中间的名声。
只是她没想到,苏逢舟太稳了,稳得不像个刚入京的孤女。
若再多留些时日,对她来说绝无益处。
思索间,秦氏在心中已然生出几分警惕。
此女留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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