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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脚伤和隐疾,姚黛蝉一直安生地待在礼香苑。崔云柯似忙于公务,鲜少回府,她竟得了段难得的清静时光。
一来二去,两人熟稔地极快。姚黛蝉常留陈医婆说话。陈医婆健谈,京中哪些好玩儿的地方都能讲得绘声绘色。
这次更是直接从箱底摸出个鼓囊囊的荷包。
“二十五两!绣坊东家说,有位侍郎夫人极喜欢这花样,下回要定副芙蓉伴锦鲤的,娘子可得加把劲!”
又咕哝:“偏不让一家卖,否则便是三十两。那些官老爷的内眷,就好这双面绣的新鲜花样,有位夫人愿出四十两收一幅,我都没敢应承!”
姚黛蝉顿时笑了,“下回我再绣些更厉害的花样,姐姐抬价就是。”
从苏州带来的帕子拢共二十来方,来一次释出三四方,两回下来挣了四十五两。
她又借陈医婆的手贱卖全部玉珠,如今手里已攥了九十五两。
够用得很了。
昨日传信,大爷崔云筏准备与永靖侯在半途汇合,一块回府。侯府上下因此事越发躁动,下人们都牟足劲干活,就指着两位爷回府那天的赏钱。
被孤立于热闹之外的姚黛蝉,则是相反的焦灼。
这次不成,再想逃出侯府难如登天。如今一切顺利,天王老子来了都别想拦她!
芬儿绛儿端着药进来,“娘子,该用药了。”
姚黛蝉接过,看着两人身上红袄子绿褶裙,夸了声:“从前竟未觉,你们的衣裳也顶漂亮。叫我想起以前的红围裙来。”
她说着便遗憾:“可惜我的东西都掉了江。不然拿出来,咱们一人一条,可美。”
芬儿笑:“娘子笑我们呢,我哪里有娘子的姿容,扎个红围裙,那不是烧锅炉的王婆么。”
姚黛蝉被她逗笑,对一旁弯唇的绛儿道:“你看她,净会胡说。”
绛儿应声,“我们不行,但娘子穿必定是好看的了。”
芬儿想象她束围裙的样,也深表认同,眼睛亮道:“我拿了衣裳来,娘子改一件穿上看看!”
她这一提,姚黛蝉犹豫:“我只随口一诌,却破费了你的衣裳……”
芬儿嗐了声,“这有什么呢!”
如此,姚黛蝉也不好说什么:“不能白拿你的,我给咱们三都做一件。”
芬儿一听还得了,高兴地连连叫好,连忙回去拿衣裳。
绛儿一旁看了会儿,还帮芬儿搭了把手。
姚黛蝉看得欣慰:“若是绛儿你早早来了就好。芬儿这丫头总是大手大脚。”
绛儿倏而抬头看她眼,姚黛蝉面色无异,绛儿顿了顿,复又低头:“若早知娘子在,绛儿定会抢着来伺候。”
芬儿噘嘴:“绛儿姐去岁末才来我们府里,伺候人的差事哪里轮得到她,当然是先紧着我了!”
姚黛蝉一哂:“是是,你才是真正的老人。”
又三日,围裙还没做好,陈医婆在傍晚到来。
芬儿绛儿再度被支开,这回走得比以往还远。
“围裙还没见影儿,又不舒服了。”芬儿无聊地拨花丛,“娘子这病什么时候是个头。大爷回来就这两天了,万一……”
绛儿一径看着池水:“女子的病症本就不同。”
“和你说话顶没意思。”芬儿噘嘴。
今日却更晚了,直到天色挂黑,陈医婆也没出来。
芬儿耐不住,半途折了回去,却见门自内关着,油灯也没点,陈医婆不见了。
“怎地走也不说一声?”
芬儿抱怨着敲敲门,“娘子,用饭了!”
连敲了几下,里头才传来姚黛蝉懒怠的回话:“我今日累得慌,不吃了,你们玩儿去吧,让我睡一觉。”
虽懒怠着,但依旧清脆如黄鹂鸟。芬儿不疑有他,蹦蹦跳跳走了。
绛儿却立在廊下,又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
礼香苑重归寂静,主卧和院墙中的夹缝里,才慢慢闪出一个挎着医箱的人影。
夜露深重。十里外的官道上,一支百人队伍沉默行进。
火把照亮为首男子刚毅的脸,他抬头,望向远处皇城模糊的轮廓,蓦而一挥手。
不久,主院便被一声高喝炸响:
“夫人,老夫人——侯爷大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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