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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的感受不太好,槲寄尘捂着脑袋爬起来,窗外已是大亮。
那叠信还放在那里,泛黄的信封,晕开的墨迹,混合着鲜红的血迹,槲寄尘一点也不想碰。
外头在冲刷血迹,空气里都蔓延着血腥气,湿咸的海水也不遑多让,怎么洗,都难闻。槲寄尘揉按着太阳穴,缓了一阵儿,做好饭菜胡乱吃了两口,又躺回床上。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落下斑驳的影子,混合浮尘的金黄的雾气,在地面和窗外的光束里,更显柔和暖意。槲寄尘睫毛轻颤,睁眼,便是温暖的黄。
刻钟显示时间是下午,槲寄尘伸了个懒腰,走到伙房把脸埋进水盆里,冰冷的水在他脸上结成一道屏障,他拍拍脸颊,这才清醒几分。
最后一封信装回信封里,槲寄尘按着酸涩的眼眶,闭眼缓了一阵儿,才低低笑道:“呵,真是看得起我!”
这个怪老头,简直是手眼通天,就这样了,还能把信送到他这里来,真是令人佩服又忌惮啊!
现已入冬,年关将至,漕帮只会更繁忙,离开春还有段时间,槲寄尘松了口气,喃喃道:“快了,很快就团聚了。”
他抽出几张处理了,再把信原封不动的交给几人传看,等看得差不多的时候,才缓慢开口:“独眼,这事儿我没意见,干不干随你,反正你们商量,最后告知我一下就行。”
独眼道:“你有什么想法吗?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没。”槲寄尘道。
屋内油灯火苗跳动,平时没事时,槲寄尘就翻开一本功法,窝在被窝里看起来。
寒风凛冽,冬月末,槲寄尘合上功法最后一页,起身来到船头,在冬日暖阳里,伸展双臂。
眺望远方,山峰错落,万物凋零,纷雪将至。槲寄尘轻呼出一口气,冷空气瞬间把热气变成白烟,顺着鼻腔进入肺腑,他拢了拢身上披着的黑狐氅子,眉眼阴郁,似有化不开的结。
一少年站在他身边,手上捂着汤婆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哈着气道:“七哥,过了这道弯,前面就不属于我们中土了。”
槲寄尘看着那道分界线一样的岛屿,一时失了神,半晌,才低声道:“嗯,那阿童,你怕吗?”
阿童眉心一皱,整个脸都快皱成一团,捂着汤婆子的手僵了一瞬,又收了起来,纠结半晌,深呼一口气,点头道:“有点,但一想到我们要做的事,又不怕了。”
深不见底的海水似要把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吞没,独留胆怯无限放大,逼着人退缩。
槲寄尘眼前的岛屿越来越近,身后的故土离他越来越远,心口的平安扣正在烫,他微微侧过头,带着浅笑,温声道:“阿童,你很勇敢,可就算你说怕,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是人之常情。”
“危险时是会要人命的,独眼的话,我希望你能记住。”
不要让我带你的尸骨回乡。槲寄尘咽下最后半句话,视线又重新回到海面上。
千鸟齐飞,低转盘旋,划出一道白色的巨帆,声音清冽的鸣叫着独属于冬日的狂欢。
鱼翔潜底,飞鸥作伴。
槲寄尘逛到船尾,丝飞舞,一阵花雨漂浮而来,他手一伸,指尖轻触过花瓣,不禁喃喃道:“起风了。”
晚间落日的黄昏,仅洒下一道金光,不等人记住那温暖,便堕入天海之际,徒留一片蓝灰色的天幕,隔着一道青灰的边界,融进深蓝的大海。
孤舟一系故园心,寒衣处处催刀尺。槲寄尘抖落肩上的阴霾,抬步迈入那间泛黄的老旧屋子里。
桌子大的地图面前,独眼正挑灯夜读,手指从一点星星半小的地方,划过海域,蜿蜒而下,最终停在一处。
他指节轻轻敲击两下,眼神坚定无比,一一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连夜行船,做好准备,不得耽误。”
众人齐声应下:“是!队长。”
竹帘放下,屋内的灯光亮了几分,槲寄尘坐着,慢条斯理的泡茶,等候的间隙,掏出那把匕,就着烛火擦拭起来。翻过来翻过去,一点一点的细细的擦着,连刀柄缝隙里的血污也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那壶酒的盖子还没盖上,酒香在密闭的房间内熏得人醉醺醺的,独眼的目光柔和起来。翻开一本札记,小心而珍视,轻手轻脚的抚过那一行行小字。
他微微抬头,看到那把匕在槲寄尘手里泛着寒芒,眼底一片冰冷,好像看得不只是刀,还有不够快的怕它没用的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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