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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护仪的滴答声沉在空气里,一声重过一声。
顾屿抵在裴川胸口的手忽然一软,整个人便空了。
他不是不想推,是不敢。
怕一松手,这人就真的走了。
恐慌比胃痛先一步掐住他,细密密地顺着血管往骨头里钻,比高热更灼,比胸闷更堵。
下一刻,胃里猛地一绞。
胃部狠狠拧着撕扯,疼得他浑身瞬间绷紧。
面容毫无血色,唇色直接泛青,冷汗唰地浸透病号服,贴在背上又冷又黏,引得他控制不住地抖。
他牙关死咬,尝到一丝腥甜,才把痛呼死死咽回去。
意识在剧痛里晃,快要散了。
他闭着眼,头无助地蹭着枕头,指尖胡乱抓着空气,连输液的手都在抖,针口泛着一圈青,他浑然不觉。
喉咙里只断断续续漏出破碎的气音,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
“裴川……裴川……裴川……”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喊不出来。
裴川心口被一起撕开:
“顾屿!顾屿!我在,我不走,我就在这儿。”
他半蹲下来,轻轻托住顾屿的后颈,俯下身吻住他颤抖的唇。
紧紧贴着,用体温裹住他,把自己的气息一点点渡过去,按住他快要崩断的神经。
顾屿的颤抖慢慢缓下来,可胸口依旧闷得慌。
没安稳片刻,痰又堵上喉咙,闷咳猝不及防炸开。
裴川立刻松开他,小心扶他半靠在自己怀里,一手托稳他的后腰,一手轻拍他的背。
“咳咳——咳咳咳——”
他咳得浑身颤,每一声都扯着胸腔撕裂地疼,肺里像有细沙在刮,痰落在纱布上,一片浑浊。
眼泪生理性地涌出来,顺着眼角往下掉,浸湿裴川的衣襟,但顾屿完全没有抬手擦的力气。
咳完,顾屿软乎乎靠在裴川肩头,大口喘着气,鼻尖通红,鼻音重得闷。
瞥见那片脏污,他脸颊泛起一点病态的热,声音又轻又涩,带着怯生生的愧疚:
“裴川……咳咳……别靠这么近……脏。”
裴川没说话,只拿棉柔巾轻轻擦干净他的嘴角和泪痕,又用额头蹭了蹭他滚烫的额头,手臂默默收紧,让顾屿的后背紧紧贴合自己的怀抱。
顾屿眼眶通红,轻咳断断续续,指尖虚软地抚过裴川眼下的乌青、下巴的胡茬,心疼得颤。
他喘着,一字一顿都带着咳音:
“我……咳咳……我好爱你……”
“照顾我……辛苦了……”
裴川握住他冰凉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声音低而沉,没有一丝勉强:
“不累。”
“我愿意。”
“我甘之如饴。”
顾屿眼泪掉得更凶,这一次不再是疼,是被沉甸甸的爱意裹得酸。
他不再挣扎,不再推开,安安静静缩在裴川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终于有了一点落地的安稳。
监护仪依旧平缓地响着。
痛还在,闷还在,身体依旧沉得抬不起来。
可只要被这样抱着,他就还能撑下去。
痛缠心骨,而这个人,是他唯一能安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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