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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到望春县的时候,天还亮着,太阳偏在西边,把码头上的帆布染成淡金色。
船老大喊了一声靠岸,船身晃了晃,跳板搭上了码头。
韩老夫人先站起来,拍了拍衣角,弯腰从舱里出来。
折月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包袱,包袱里装着药炉。
采星抱着三缺一,它睡了一路,刚醒,小爪子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
溯日最后一个出来,站在甲板上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
霍朝没有下船。
他站在船舱门口,披着那件大氅,脸色还是不太好,说话的声音带着鼻音。“老夫人,我就不送了,怕过了病气给你们。”
溯日朝他拱了拱手:“霍公子保重,到了府城好好养病。”
折月也回头说了一句:“霍公子,过几日听雨轩见。”
霍朝点了点头,咳了一声,转回舱里去了。
他们正要走,先前那个老仆从船舱后面快步走过来,手里提着两个纸包,用麻绳捆着,扎得结结实实。
他走到折月面前,站住了,微微弯了弯腰。“韩大东家,这是我家公子让送来的。一点茶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您带回去尝尝。”
折月接过纸包,道了谢。
老仆没有立刻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还没想好要说什么。
“韩大东家,我在霍家当了几十年的差,最近常听公子提起您。”他顿了顿,“公子说您做生意厉害,信川府的商户,没有不服您的。我一直想见见,今日总算见着了。”
折月笑了笑:“霍公子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
老仆目光在折月脸上停了一会儿,嘴里像是想再说点什么,看了一眼旁边的韩老夫人和溯日,又把话咽了回去,弯了弯腰,退后两步,转身回了船上。
采星抱着三缺一,歪着脑袋看那个老仆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周老六已经把马车找好了,三辆,排在码头上。
车夫都是本地人,跟溯日认识,打了声招呼,帮忙把从渊洲带来的特产往车上搬。
那六个人挤在最后一辆车上,一个挨一个,谁也不敢多说话。
溯日和花伯坐第一辆车,折月和韩老夫人坐第二辆,采星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周老六陪车夫坐在车辕上,把那几罐香料抱在怀里,生怕磕了。
三辆车出了码头,沿着官道往离江走。路两边的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哗地往下掉。
采星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过头来。
“娘。”
“嗯?”
“刚才那个老伯,看了二姐好几眼。不是普通看的,是那种……”采星想了想,“像花伯看药草的那种看。”
韩老夫人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折月坐在旁边,手里的包袱放在膝上,看了采星一眼。
“别胡说。”折月说。
“我没胡说。”采星认真起来,“那个老伯看二姐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折月没有接话,转过头去看窗外的树。
韩老夫人靠在车壁上,想了一会儿,说:“也许是霍公子让他送的,他怕办不好差,紧张。”
采星摇头:“不是紧张。”
“那是什么?”
采星说不出来,嘟着嘴,低头摸了摸三缺一的脑袋。它又睡着了,缩在他膝盖上,像一团毛球。他想了想,又说:“反正不是紧张。”
韩老夫人没有再问。她转头看了一眼折月。
折月正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把她鬓角的一缕头吹起来,她也没有伸手去拢。
马车走了一阵,韩老夫人忽然坐直了身子,看着采星。
“星宝。”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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