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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云绝身后左边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面容粗犷,下巴上留着一撮短须,肩上扛着一把比他身体还宽的大剑。沈铁山,破天峰外门首席,金丹后期,以力大无穷著称。墨无咎在宗门的时候,和沈铁山有过几次交集。这个人性格豪爽,爱喝酒,爱打架,在破天峰的人缘很好。
云绝身后右边,是一个身材纤细的女人,穿着淡青色的法袍,长发用一根木簪挽起,面容清秀,但眉眼间有一种英气。林清音,破天峰内门弟子,金丹中期,剑法以轻灵著称。墨无咎和她不算熟,但记得她的剑很快,在宗门大比上拿过好几次名次。
还有几个人,墨无咎也面熟——都是破天峰的弟子,有的是外门的,有的是内门的,平时在宗门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叫不出所有人的名字,但记得他们的脸。
让墨无咎意外的,是站在最后面的一个人。那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弟子,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容稚嫩,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他穿着内门弟子的法袍,但腰带是外门的——说明他是刚升上来的,还没来得及换全套行头。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剑,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墨无咎不认识他。但他注意到,这个年轻弟子看他的眼神和其他人不一样。不是审视,不是好奇,而是一种……崇拜。
云绝在茅屋前停下,目光扫过墨无咎,落在他手里的断剑上。
“寒霜?”他认出了那把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你还留着。”
“它是我的。”墨无咎说。
云绝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师弟,三天了。想好了吗?”
墨无咎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想怎么开口。硬碰硬不行,服软也不行。他需要一个中间的路子。
“师兄,”他叫了云绝一声,声音平静,“我想和你谈谈。”
云绝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里,墨无咎从来不会主动说“谈谈”这个词。这个师弟,从小就倔,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谈什么?”
“谈条件。”
云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挥了挥手。他身后的弟子们散开,站在茅屋周围,但没有拔剑。沈铁山把大剑从肩上拿下来,拄在地上,抱着胳膊看热闹。林清音靠在一棵树上,双手抱胸,目光在墨无咎和阿木之间来回转。
“你说。”云绝说。
墨无咎深吸一口气。“阿木是我的儿子。不管他是什么来历,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他是我儿子。我不会把他交给任何人。”
云绝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但我可以回宗门。”墨无咎继续说,“条件有两个。第一,阿木跟我一起回去,以我儿子的身份。他不是实验品,不是研究对象,是我的家人。第二,宗门要保证他的安全,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伤害他、囚禁他、研究他。”
云绝沉默了。他身后的弟子们也沉默了。沈铁山的大剑差点从手里滑下去,他赶紧接住,瞪大了眼睛看着墨无咎,好像他刚才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林清音靠在树上,嘴角翘了一下,像是在笑。
那个年轻弟子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剑。
云绝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师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是你捡回来的,不是你生的。”
“我知道。”墨无咎说,“但他叫我娘。他就是我儿子。”
云绝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平静的、没有表情的脸。他想起很多年前,墨无咎刚入宗门的时候,也是这样倔。那时候他才十几岁,瘦得像根竹竿,但握剑的手很稳,眼神很亮。师尊说他天赋异禀,是破天峰三百年来最有前途的弟子。云绝不信,觉得这个瘦弱的少年撑不了多久。
但墨无咎撑下来了。不仅撑下来了,还成了破天峰最年轻的真传弟子。他的剑法凌厉,性格却沉默寡言,不爱说话,不爱交际,在宗门里没什么朋友。云绝和他不算亲近,但每次看到他在练剑崖上站到天黑,都会觉得这个师弟太苦了。一个人练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发呆。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什么都没有。
现在他有了。一个傻子。一个叫他“娘”的傻子。
“师弟,”云绝的声音放软了一些,“我知道你对这个傻子有感情。但你有没有想过,他到底是什么?他的肉身强度远超常人,他的战斗本能是天生的,他的身体里刻着上古阵纹。这些东西,不是一个人能有的。他是一件——”
“他不是一件东西。”墨无咎打断了他,声音突然变硬了,“他是阿木。他有名字,有感情,有喜欢的东西和不喜欢的东西。他喜欢蜂蜜糕,喜欢糖葫芦,喜欢在雪地里打滚。他不喜欢别人叫他傻子,不喜欢别人看我的眼神,不喜欢任何人靠近我。他不是一个物件,他是一个人。”
云绝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那个年轻弟子抬起头,看着墨无咎,眼睛里有光。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好像在说什么,但没有出声。
沈铁山挠了挠头,看了看墨无咎,又看了看阿木,咧嘴笑了。“有意思。”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林清音没有说话。她看着墨无咎,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尊重。
云绝沉默了很久。久到阿木开始不安了,他抓着墨无咎的袖子,小声问:“娘,他们在做什么?为什么不说话?”
“在考虑。”墨无咎说。
“考虑什么?”
“考虑要不要答应娘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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