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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启坐在旁边,眉头已经微微拧起。还没等他出声,沈妄就先把笔放下了。
“您这句话问得挺有意思。”他抬眼,语气懒散得很,“如果我真有本事反咬,那也说明我值得他防,不是吗?”
那位董事没想到他会直接接,眼底浮出一点兴味:“你这意思,是承认自己有这个本事?”
“有没有本事,不取决于我承不承认。”沈妄慢慢靠回椅背,“取决于裴总愿不愿意赌。”
这句话一落,满桌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主位。
裴宴从始至终都没有打断他们,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人问这一句。他把手里的文件轻轻合上,淡声道:“如果他想反咬,现在就能。”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这回答太锋利,而是因为它太坦然。没有任何遮掩,也没有任何自保,像在告诉所有人——不是我不知道风险,而是我知道,也照样给了。
沈妄偏头看过去,心口微微发热。
那位董事明显顿了顿,随后笑了:“裴总倒是比我想得更舍得。”
“不是舍得。”裴宴看着桌面上的方案,语气平平,“是没必要怕。”
话说到这里,再试探就显得多余了。会议很快回到正题,可桌上的气氛已经悄然变了。那些原本还把沈妄当成变量的人,终于意识到,这个人在裴宴那里已经不是风险项,而是确定项。
散会以后,电梯口只剩他们几个人。周启憋了一路,进了电梯就笑出声:“今天这一句一句的,真够刺激。那帮老狐狸脸都快挂不住了。”
沈妄靠在电梯壁上,盯着镜面里的自己,慢悠悠道:“我也挺想知道,裴总到底哪来的底气。”
电梯门一开,裴宴便伸手把他带进了旁边空着的会客室。门关上后,周围一下安静下来。沈妄还没站稳,就被人按在了沙发背边缘。
“现在问?”裴宴低声道。
“现在问。”沈妄眯着眼看他,“你就不怕我哪天真反咬你一口?”
裴宴垂眸,看着他那副明明被压住还要故意挑衅的样子,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笑。他抬手按住沈妄后颈,声音很低:“你要真咬,我也认。”
“这么大方?”
“不是大方。”裴宴贴近一点,呼吸落在他唇边,“是你早就能咬死我了,只是一直没舍得。”
空气像被这一句话瞬间点热。
沈妄本来还想继续逗,可对上那双眼睛,胸口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却忽然软了。他忽然就明白,裴宴今天不是在故作深情,而是在讲一件对他来说早就很清楚的事实:他知道自己把多少东西交到了沈妄手里,也知道这个人一旦真想伤他,会伤得多重。可他照样把选择权给了出去。
这种毫无防备,有时候比占有更让人无处可躲。
“裴宴。”沈妄声音低了些,“你这样,很容易让我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真让你输。”他说着,忽然抬手扯住对方领带,把人往下一带,先一步亲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像安抚,也像故意。裴宴却像早有准备,反手就把他按得更紧,低头将这个吻接深。沈妄被亲得呼吸发乱,伤口虽已好转,却仍不敢太折腾,裴宴的手掌便始终绕开那一边,只稳稳压着他未受伤的腰侧。
分开时,两个人的呼吸都沉了些。
沈妄额头抵在他肩上,低低笑了一声:“看来裴总今天是真的被那句‘反咬’刺激到了。”
“嗯。”裴宴承认得很干脆,“不高兴。”
“因为他们怀疑我,还是怀疑你?”
“都不是。”裴宴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是因为我不喜欢别人把你说成会被拿来提防的那种人。”
沈妄愣了一下,胸口微微发紧。
他从前在很多人眼里都不算“安全”。聪明、野、有锋芒,这些词放在某些关系里,是欣赏;放到更多时候,却会被自动翻译成“不可控”。他早习惯了这种防备,所以很少在乎。可裴宴不同。他甚至不愿意让别人用这种眼光看他。
“那你呢?”沈妄轻声问。
“我从来没把你放到对面。”裴宴看着他,声音平稳,“所以也不存在提防。”
会客室里静得连空调声都轻。沈妄盯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某块一直绷着的地方,像被人很轻地按了一下,随即慢慢松开。
过了很久,他才笑起来,眼睛里那点锋利也散了:“行吧。那我以后尽量不让你亏本。”
“亏不亏本,我自己会算。”
“你会算,还敢这样押我?”
裴宴低头在他唇上碰了一下,像某种盖章似的,声音也低下来:“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让我输。”
沈妄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伸手抱住了裴宴,把脸埋进男人颈侧,很轻地蹭了蹭。这个动作做出来时,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像自己,可偏偏裴宴什么都没说,只把他更稳地抱回去。
窗外是港城线会议楼层一贯冷淡的天光,屋里却暖得很。沈妄忽然觉得,原来比“你可以伤我”更难得的,是“我知道你不会伤我”。
那才是真正的偏信。
你早就能咬死我了
夜里回到家时,裴宴去书房处理最后几封邮件,沈妄则坐在餐桌边,慢慢翻下午那场会的纪要。
厅里只开了一盏顶灯,光线从头顶落下来,把桌上的文件和玻璃杯都照出很浅的影。沈妄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白天那句“你早就能咬死我了”仍旧在耳边绕,怎么都散不掉。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习惯裴宴偶尔说出来的那些直白,可每一次真正落到心口上时,还是会乱一下分寸。不是没被人表过态,也不是没听过更夸张的承诺。可裴宴从来不讲虚的。他一开口,说的不是“我不怕”,而是“你已经有本事让我输得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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