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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第一次在酒会上看见裴宴。那时只觉得这人太冷,太高,太难碰,像摆在神坛上的一尊佛。可现在,这尊佛会替他查旧账,会让人先一步守在巷口,会在停车场里一边说话一边替他正领口,也会在今晚差一点失控的时候,硬生生停在最后一秒。
越是这样,越叫人没法不在意。
沈妄闭了闭眼,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其实他不是没察觉自己在变,只是一直不肯认。因为一旦认了,就意味着有些东西再也不能只拿“借势”“利用”“试探”来解释。
他开始在意裴宴看他时的眼神,在意那个人是不是比平时更沉默,在意对方每一次伸手的分寸、每一次克制后的停顿,甚至在意今晚那支被折断的烟。
他靠在洗手台边,过了很久,才低低吐出一口气。
“行。”
像是终于对自己承认什么似的,他声音很轻:“我动心了。”
屋里没人,这句话说出来以后,空气安静得近乎空。可也正因为没人,他才第一次没有嘴硬,没有拿笑去挡,没有把这句真话再吞回去。
承认以后,心口反而没那么乱了。不是因为问题解决了,而是因为他终于不必再骗自己。原来他对裴宴,早就不只是“有用”“合适”或者“危险得值得靠近”。原来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时候,他已经把这个人放到了太近的位置。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车刚开回老宅。裴宴下车时脚步停了停,抬手松开领带,指间动作看似平稳,眼底那层压了一整晚的暗色却终于露出一点。周启远远看见,识趣地没跟进去,只让人把书房门提前打开。
屋里没开主灯,只有窗外一点冷白的月色落进来。裴宴站在窗边,想起包厢里那几乎要碰上的一瞬,想起沈妄抬眼时那双烧得发亮的眸子,也想起对方在车里笑着问他,会不会后悔。
他知道自己今晚为什么停住。不是因为没动念头,恰恰相反,是因为念头太重,才更不能在那种时候真的往前。
他不想让沈妄第二天醒来以后,把那一切都归到酒意,归到失态,归到一场不够郑重的越界。那个人嘴硬,心也硬,可真碰到最在乎的地方,反而最容易先退。裴宴很清楚这一点。
也正因为太清楚,他才第一次这么明确地意识到——沈妄于他,早就不只是有意思。不是猎物,不是棋子,也不是一时兴起想看着玩的人。是他明知道太危险,还是一步步往前走的人;是他宁愿自己忍着,也不想把人逼急的人;是他在每一场局里都下意识先去护一层的人。
窗外月色很凉。裴宴站了很久,最终还是低低闭了下眼。
而另一边,沈妄从洗手台前回到客厅,拿起那支同款钢笔,指腹慢慢抚过笔帽边缘。
这一夜,他们谁都没再联系谁。可有些东西,已经在无声里彻底变了。沈家的战只是打赢了第一段,真正要命的,却是这场仗里,有人终于承认,自己已经动了心。
他醒来时
裴宴醒来的时候,窗帘只拉了一半。
病房里安静得厉害,晨光从那道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雪白的被角上,也落在床边那个伏着的人身上。沈妄趴在床边,肩背微微弓着,像是撑了一整夜,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熬不住,才勉强眯过去一会儿。
他的手还搭在床沿,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发白。裴宴垂着眼看了几秒,胸口那点被车祸和麻药压得发闷的钝痛,忽然被另一种更缓慢、更尖锐的情绪替代了。
他记得昨晚最后的画面。车速失控,轮胎打滑,护栏擦着车身掠过去,玻璃碎开的声音像在耳边炸开。后来意识混乱时,他只听见有人在一遍遍叫自己的名字,声音压得很稳,可尾音还是抖了。
那个人现在就趴在他床边。
裴宴动了动手指,输液管轻轻晃了一下。细小的声响惊醒了沈妄。后者几乎是立刻抬起头,眼底布满了一夜未眠的红血丝,第一反应不是说话,而是伸手按住床边的呼叫铃,确认监护仪上的数字没有乱跳,才哑声问:“疼不疼?”
裴宴看着他:“你一夜没睡?”
沈妄像是没听见,依旧盯着他额角那道贴着纱布的伤口。护士很快进来做了例行检查,说人醒了就没大事,但还要再观察半天。等人走后,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这安静不太寻常。不是两个人没话说,而是有太多话都堵在喉咙里,谁先开口,谁就先输。
沈妄起身去倒水,脚步有些虚,像是真的熬透了。裴宴接过水杯时,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才发现凉得厉害。
“你回去睡一会儿。”裴宴说。
“我不困。”
“嘴硬。”
沈妄抬眼看他,唇角动了动,最后只是很淡地笑了下:“裴总刚醒就开始管人,精神不错。”
话是轻的,可那点强撑出来的松散根本骗不过人。裴宴靠在枕上,看了他很久,忽然低声问:“昨晚怕了?”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沈妄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怕了。不是一点,是前所未有地怕。怕到看见抢救室灯亮起来的那一刻,脑子里竟一片空白。那些算计、立场、退路,全都在那一分钟里碎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有一个念头——裴宴不能有事。
可他不喜欢承认这种脆弱,尤其是在裴宴面前。
所以沈妄只是把杯子放回桌上,语气平平:“还好。”
裴宴看着他,没有拆穿,只是抬手拍了拍床边:“过来。”
“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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