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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中午打电话来,开口第一句就是:“你还活着?”
“活得挺好。”
“听说裴宴昨晚差点把酒店那一层楼翻过来。”
“夸张了。”
“我就问你一句,昨晚后续有没有点什么?”
沈妄翻着手里的资料,语气懒散:“有。”
“什么?”
“我睡得挺好。”
秦昭在电话那头骂了句脏话,直接挂断。
可只有沈妄自己知道,他这副没心没肺装得有多刻意。昨晚那个拥抱像根极细的刺,不扎出血,却一直横在心口,一碰就发麻。他不敢多想,只能继续装,装得比谁都轻松,好像只要自己先不承认,那点越线就还能在可控范围之内。
下午,裴宴让他送一份补充协议上楼。沈妄拿着文件进办公室的时候,男人正在看海外投资材料,神色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像昨晚那场失控从来没发生过。
可也正因为太正常,才更显得磨人。
“放这儿。”裴宴抬了抬下巴。
沈妄把文件放到桌边,正准备走,裴宴忽然问:“昨晚睡得好么?”
就这么一句。
沈妄脚步微微一顿,心里那根线瞬间被拨了一下。他没回头,只笑着答:“挺好。”
“是么。”
“嗯。”
裴宴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一秒,像听出他在装,却没拆穿,只淡淡道:“那就好。”
这种若无其事比追问更要命。
沈妄出了办公室,连电梯镜里自己的脸都懒得看。他觉得自己现在像极了某种色厉内荏的东西,外头装得漂亮,里面却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得乱七八糟。
当晚项目组加班,快十一点时人走得差不多了。沈妄还在整理第二天签约要用的发言提纲,周启忽然从总办那边过来,把一盒胃药和一杯热牛奶放在他桌上。
“裴总让我拿来的。”
沈妄手里的笔一顿。
“他自己怎么不送?”
周启推了推眼镜,语气很无辜:“裴总在开视频会。”
“哦。”沈妄把牛奶拿过来,故作漫不经心地拧开,“他可真忙。”
嘴上这么说,耳后那点热却还是慢慢浮了上来。
周启看得明白,也不点破,只笑了笑:“您胃这两天确实不太好,别老空着。”
等人走了,沈妄低头看着那盒药和还温着的牛奶,半天没动。窗外夜色很深,办公室只剩他这盏灯还亮着。那种被人惦记着的感觉太陌生,也太容易把人心口最软的地方搅出来。
他最终还是把牛奶喝了。喝到一半,手机震了下。
裴宴发来一条消息。
【别装得太像没事。】
只有八个字。
沈妄看着屏幕,忽然低头笑了。他笑得很轻,肩膀都没怎么动,眼底却一点点暖起来。
他当然还会继续装。可他也终于知道,有人是真的看得出来。
而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上瘾。
人最擅长的一件事,大概就是在心里最乱的时候,把面上那层无所谓装得更像样。沈妄用了两天时间,就把自己重新装回了平时那副模样。会议上照样能笑着怼人,饭局上照样能把场面话说得漂亮,连秦昭见了都骂他一句‘你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真招人烦’。可烦归烦,沈妄很清楚,自己非得这样不可。因为只有把笑重新挂起来,别人才看不见他这几天到底有多乱,也看不见那个拥抱对他来说到底有多致命。
可装归装,有些细节是藏不住的。比如他不太敢在很近的距离里和裴宴对视太久,比如裴宴一伸手替他递文件,他下意识会先屏一下呼吸;又比如晚上回家以后,他明明累得厉害,却还是会在洗完澡以后无意识地站到窗边出神。窗外的夜色没什么不同,临江还是那样亮,可沈妄忽然发现,自己在想起某个人时,第一反应已经不再是‘危险’,而是‘要命’。
这两者听起来像差不多,实则完全不同。危险意味着可以防,可以躲,可以权衡利弊以后决定是不是值得再往前一步;可要命不是。要命是你明知道再这样下去不行,还是会因为对方一个眼神、一句平静得过头的话、甚至一个并不算太久的拥抱,心甘情愿把自己又往里送一点。沈妄笑着把这些都压回去,连自己都快骗过去了。可心里很清楚——他已经开始回不了头。
翻她的旧账
查到林婉芝和沈家那些旧事,是在一周后。
那天夜里,周启把一沓补充资料送进办公室时,已经快十一点。启衡顶层静得厉害,只有总办那间灯还亮着。裴宴刚结束一个跨境视频会,领带松了一点,眼底压着显而易见的疲色,可在看到文件封面上那个名字时,他还是很快坐直了些。
——林婉芝。
很多事情,听人口头说出来是一回事,真正一页页落到纸面上,又是另一回事。
沈妄只在那晚套房里提过几句,说林婉芝喜欢关他,说小时候一些本该属于他的东西被挪走过。可等真把这些零散的信息沿着旧账翻下去,纸面上的东西仍旧叫人看得心口发冷。
母亲生病那几年,本该稳定供应的药被人动过手脚;原本写明留给沈妄的教育信托,被以“监护管理”的名义层层挪走;甚至连小学到初中的几份体检记录上,都反复出现“应激反应明显”“夜惊”“幽闭恐惧倾向”,最后却被家庭医生一句“孩子性格孤僻,适当管教即可”轻轻带过。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楚。
裴宴一页一页往下看,神情越来越冷。他平时鲜少把情绪写在脸上,可周启站在一旁,还是能看出他眼底那层极薄的寒意。不是单纯的不悦,而是一种已经开始计算该怎么把账连本带利收回来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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