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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妄看着他,忽然不太想装傻。他这两天被人捧着、让着、试探着,心里其实半点没松。人情和流言都轻飘飘,能扶你,也能压你。可唯独眼前这个人,始终稳得像一堵看不见的墙。
“那裴总现在打算收回去?”他问。
裴宴没答,反而反问:“你舍得?”
会议室里静了下来。
沈妄的心口轻轻一跳。他明知道这句话只是顺着局势往下走,可从裴宴嘴里出来,还是叫人难免多想一层。他压着那点莫名其妙的心悸,半真半假地笑:“当然舍不得。毕竟这么好用的刀,也不是天天都能碰上。”
“刀?”裴宴微微抬眉,“你拿我当刀?”
“也当伞。”沈妄答得很快,甚至没怎么思考。话出口以后,他自己先静了一下。
裴宴看着他,眸色似乎深了些。
沈妄本来想把这句轻飘飘带过去,可不知道为什么,在那道过于平静的注视下,他反倒有点说不出话。半晌,他才垂眼笑了下,声音低了几分:“您别这么看我,怪像在审我。”
“不是审。”裴宴道,“是在看你还能把自己推到哪一步。”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沈妄心里。
他一直知道裴宴看得懂自己。可“看懂”和“看穿”之间还是有差别的。看懂是知道你会咬人,看穿却是连你为什么咬、什么时候最疼、什么时候最想装得若无其事,都看得一清二楚。
偏偏那个人什么都不说。
这种不说,比戳破更磨人。
会议室的百叶窗半开着,阳光切成一条一条,斜落在桌面。沈妄望着那些明暗交错的光,忽然低声道:“裴总,您有时候真挺坏。”
裴宴难得露出一点近乎笑意的神情:“我怎么坏了?”
“看出来了也不提醒,看穿了也不戳破。”沈妄抬眼,眼尾微微挑起,“您这不是坏,是什么。”
裴宴沉默了一下,忽然道:“戳破了,你还怎么往前走。”
沈妄怔住。
他原本以为对方会顺势讽他一句“是你自己想走捷径”,或者更淡一点,叫他收敛。可裴宴没有。他只是平平静静地告诉他——我知道你在借势,但我不拆你的台,因为你还得往前走。
那一瞬间,沈妄心里那点早就被压得很深的酸意忽然翻了上来。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却又真真切切地硌了他一下。
他自小就知道,靠自己才最稳。别人给的东西,今天能有,明天就能没有。所以他一直警惕,一直算计,一直努力在所有关系里先把自己摘出来。可裴宴这个人,偏偏总在他最不该松的时候,递过来一点叫人很难拒绝的温度。
而更糟的是,他居然开始有一点舍不得。
离开会议室前,裴宴把桌上那份批过的材料递给他:“晚上有个小局,你跟我去。”
沈妄接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很短的一下,却像火星溅在皮肤上。两个人都没动,谁也没先抽开。
最后还是裴宴先收回手,语气淡淡:“别迟到。”
沈妄低头看着材料,过了两秒,才轻轻嗯了一声。
可等他走出会议室,心跳却比刚才快了一拍。
他忽然有点分不清,裴宴到底是在纵着他,还是在把他一步步惯进更危险的地方。
被那样直白地点穿以后,沈妄一整个下午都没怎么静得下心来。明明手里的事一点没少,甚至会议一场接一场,可每次稍一空下来,他脑子里总会闪回裴宴那句“戳破了,你还怎么往前走”。像极轻的一根线,平时看不见,一旦勾住了,就总在心口那一小块地方来回磨。沈妄最烦这种失控感,因为它意味着自己已经开始在意别人给的态度,甚至开始在意某个人为什么偏偏不拆穿自己。
晚上去那个小局的路上,他难得没让司机放音乐,车里安静得只剩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响。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都是些新加的人发来的寒暄和试探。他一个都没回,只把视线落在窗外不断往后退的灯影上。灯光一闪一闪地掠过玻璃,像把人的心绪也切成一段一段的。沈妄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在沈家时,也不是没人想从他这儿图点什么。那时候他习惯了被人靠近,也习惯了先一步把距离掐死。可裴宴不一样,这人从来不跟他绕,也从来不拿那些虚头巴脑的好听话来哄他。看穿了他,却不拆,反倒比一切直白的逼问都更让人无处可退。
局上有人半真半假地问他最近是不是得了启衡那边的格外看重,沈妄照旧笑着把话拨开,手里那杯酒始终只沾了唇。可等到散场,一个人靠在会所外的栏杆边吹风时,他还是难得有些走神。晚风带着临江水汽,吹得他领口微微发凉。他低头点了支烟,火苗亮起来的瞬间,忽然看见远处停车位里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车。车窗没落,什么都看不清,可沈妄几乎立刻就知道那是谁。他站在那里抽完一整支烟,那辆车始终没动。直到他把烟头碾灭,转身往里走时,心里才慢慢浮出一个极轻、也极危险的念头——如果裴宴真的一直都看得这样清楚,那自己是不是已经在不知不觉里,被看见得太多了。
挖墙角?
晚上那场局,比沈妄预想里更正式。
地点定在临江会馆的顶层,来的多是并购案上下游的合作方和几个老牌资本里的人。说是饭局,实际上更像一场提前铺路的试探局。裴宴一出现,包厢里原本散漫的气氛就悄悄收了收,连那些最爱开玩笑的人都下意识把音量压低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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