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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他害怕……”
“我……做到了吗……勇敢……”
顾迟昀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字字都听清了,一个个词,像针,一根接一根扎进他最软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喉咙被堵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又重又闷,推不开。巨大、铺天盖地的愧疚,猛地攥住他的心脏,捏得他无法呼吸。
“去直视你害怕的东西,用你的勇气反抗,哪怕鱼死网破,也别再任人欺负。”
就是这句话,他自以为正确、自以为很酷的道理,才害的落安变成这样。
可他忘了。
落安只是一个初二的小女孩。
她的未来很长、很亮,还有很多路要走,很多花要开,很多笑要笑。她不该鱼死网破,不该拿命去拼。他应该教她跑,教她喊,教她求救,教她说“我害怕”“帮帮我”,而不是教她硬扛。
是他的话,把她推向了最危险的地方。
愧疚、悔恨、心疼、无力,一齐涌上来,胸口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像砂纸磨过气管。顾迟昀强压喉咙口的腥甜与酸涩,从堵死的喉间,挤出几个碎哑发颤的字:
“嗯,很勇敢,落安很棒。”
话音刚落,顾迟昀几乎是逃一般冲出病房。
他冲进卫生间,门撞在墙上,弹回,拧开水龙头到最大,冰凉的水柱哗地砸下,溅湿袖口、衣领。
双手捧水,狠狠扑在脸上,一下、又一下,水珠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地砖上,碎成更小的珠。
他抬头,看向镜子。
里面的人脸色惨白,唇无血色,湿发凌乱贴在额前,那眼神狼狈到他自己都不愿多看。
“顾迟昀…你该死!”
落安不是他,她拳头那么小,骨头那么细,力气那么弱。
她能咬对方一口,已经用尽了全部、所有、仅剩的力气。
她不该鱼死网破。
她应该跑,应该喊,应该打电话,应该躲进人群,应该找老师、找保安,应该做任何事,除了拿命去拼。
是他错了。
是他的话,让她以为“硬扛”才是对。
是他的话,让她以为“鱼死网破”才叫勇敢。
是他的话,把她推到那群人面前,推到拳脚之下,推到那盏手术灯下。
顾迟昀缓缓滑坐在墙边。
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寒意透过衣料渗入脊椎,向四肢蔓延。他蜷起腿,膝盖抵着胸口,缩成小小的一团,捂住脸。手掌盖住眼、鼻、那张惨白狼狈、满是水渍的脸。
他不想让余朝去看,却自己看见了苦难。
———
因为是未成年,再加上吴刚越家里有钱有势,警局那边又托了关系,这件事到最后,愣是没人去追查,像石沉大海一样,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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