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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澈迫切需要点什么来压制狂跳的心脏:“有啤酒吗?冰的。”
“没有。”陆晏深回答得干脆利落。
林思澈愣了:“民宿连啤酒都不提供?”
“伤员不能喝酒,不利于伤口愈合。”陆晏深转身走向客厅吧台,拿起旁边的内线电话,“给你叫气泡水。常温。”
十分钟后。
两人面对面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陆晏深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暗红色的酒液挂在玻璃杯壁上。林思澈面前放着一瓶气泡水,气泡在瓶底慢慢往上冒。
林思澈左臂搭在靠枕上,右手握着玻璃瓶,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面的男人靠在沙发靠背上,双腿交叠。没穿西装的陆晏深,少了平时的凌厉攻击性,多了几分慵懒。
“今天在季氏工坊,看得很入迷?”陆晏深摇晃着酒杯,打破了沉默。
“季阿姨的手艺是真好,现在很少能看到那么纯粹的缂丝技法了。”林思澈提到专业,放松下来,“可惜这种工艺太费时间,注定只能小众。”
“所以它需要资本介入,用商业规则去保护它。”陆晏深喝了一口红酒,“就像我母亲当年做的一样。”
林思澈一顿。他从未听陆晏深提起过家人。
“我母亲是苏绣世家的后裔。”陆晏深开口,“后来她去法国留学,认识了我父亲。一个典型的法国艺术评论家,浪漫,随性,也傲慢。”
林思澈放下气泡水,安静地听着。
“我母亲性子很烈,”陆晏深抬头,浅褐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很深沉,“她受不了noailles家族那些老规矩、条条框框,婚后过得并不开心。所以在我两三岁的时候,她带我离开了家族,去了葡萄牙定居。”
“那几年过得很自由。我每天在沙滩上跑,帮她收晾晒的丝线,跟着当地的小孩学葡萄牙语、抓螃蟹。那时候我性子很外向,话也多。”
林思澈看着陆晏深,试着在这个冷峻严苛的男人身上,找那个在海滩上跑着大笑的小男孩的影子,可怎么也对不上。
“后来呢?”林思澈轻声问。
“七岁那年,家族派人找到了我们,父亲强行把我带回了巴黎。”陆晏深仰头喝干杯里的红酒,又倒了半杯,“母亲留在了葡萄牙,从那以后,我每年只有在假期的时候才能和她住一段时间。”
玻璃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noailles家族人多,我有三个堂兄、两个堂弟。”陆晏深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我长着一半亚洲人的脸,说话还有很重的葡萄牙语口音,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不合群的异类。”
他停顿了一下。
“我祖父规定,我每天早上六点必须起床,背诵长篇法语诗歌,只要有一个音节读错,就不准吃早餐。吃饭时刀叉碰出声音,会被管家罚一天不准吃饭;衣服上有一点褶皱,也会被当众训斥。堂兄弟们还总模仿我的口音取笑我,他们把这叫做‘贵族教育’。”
“那时候我只会哭,只会躲在房间里喊母亲。”陆晏深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后来我才发现,开朗和退让换不来尊重,只会让人得寸进尺。”
林思澈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玻璃杯。
“更可笑的是身份认同,”陆晏深自嘲地笑了笑,“在法国人眼里,我是那个中国女人的儿子;后来我回国考察,在中国人眼里,我又成了那个高傲的法国佬。”
林思澈心口猛地一紧。
那种没有归属感的感觉,比直白的恶意更让人难受——不管走到哪里,都被当成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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