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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香插进庙前的香炉里,退后两步,双膝跪地,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头。
他磕完抬起头,额头沾了灰土,仰头看着瑶黎。
瑶黎伸出手,揉了揉他脑袋上乱蓬蓬的头。
阿蒲身后,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句:“不是淫祠!是天道!”
这嗓子很年轻,可能是哪个小伙子脑子一热喊出来的,但这一嗓子点燃了所有人。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从人群各处响起来:“对!不是淫祠!是天道!”“天庭不拜我们拜!”“应龙爷下雨,我们给应龙爷烧香,天经地义!”
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汇成一股洪流,在祁连山脚下回荡开来,像是整片西北大地都在跟着喊。
瑶黎站在四十九座庙宇前面,面对着几百个举着香的百姓,香火之力的愿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铺天盖地地涌进她的识海。
是一种更滚烫的力量,是被压了很久的信仰终于被释放之后爆出的力量。
识海里的鼎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香火之力在鼎中被炼化成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从鼎口往外喷涌,灌进她的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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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恢复肉身之后还有些干涸的经脉被这股力量填满了。
土元珠里仅存的那一点本源之力也被信仰之力重新激活,正以极缓慢的度凝聚出新的土黄色光晕。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那道从地裂谷带出来的黑色诅咒纹路还在,但纹路的边缘正在被香火之力一点一点地蚕食。
祁连山的雪顶在朝阳下闪着耀眼的白光,宛若新生。
姬昀靠在敖赉庙门口的石柱上,看着庙前这黑压压的人群,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旁边的燕惊雪:“我说,咱们当初在北俱芦洲,一百来号人同时祈愿就能把应龙的虚影召出来,现在这里至少好几百号人,每人一炷香你说应龙前辈这会儿在祁连山底下,是不是已经被香火熏醒了?”
燕惊雪还没回答,应龙庙里的龙像忽然微微震了一下,从龙像身上飘出一缕极淡极淡的青色龙力,顺着香火的烟雾往上飘,飘到半空中化成了一条小得几乎看不见的龙形虚影。
虚影在人群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消散在晨光里。
阿蒲指着天空喊道:“应龙爷显灵了!”
几个老妇人跪在应龙庙前,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应龙爷保佑,今年风调雨顺……”
瑶黎不知道应龙那边是什么情况,自己在建庙的时候,自然把他的庙也进行重建。
看眼下这效果,想必他也感受到了愿力,在逐渐积蓄力量。
阿蒲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瑶黎面前仰头看着她。
然后阿蒲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
那是一个泥娃娃,用黄土捏的,捏得不怎么好,胳膊一长一短,脸上勉强能看出鼻子和眼睛。
“是我给娘娘捏的,虽然不好看,但是送给你。”小少年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鼻子。
瑶黎一笑:“那你,这是我收过最好的礼物。”
她站在庙群前面,衣衫染尘,丝沾灰,周身没有华光异彩。
当她抬起眼时,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却觉得仿佛被一道视线从心口照到了后脊。
那样的视线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种极深的安定。
让他们想要跟从这样的神,直到地老天荒。
瑶黎朝阿蒲笑了一下,然后弯腰拾起一块昨夜拼好的石板,放在应龙庙前的香炉旁,对所有人说:“烧香吧,香火烧起来,这里就不是废墟了。”
榆树湾的香火烧了整整三天。
远近几十个村子的人自带着香过来,从早到晚络绎不绝。
庙前的香炉里插满了香,后来的香客没地方插,就把香横架在炉沿上,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那个香火愈鼎盛,附近的人听到消息之后,都想来沾一沾渡厄娘娘的灵气,又纷纷赶来。
到了第四天,阿蒲的爹带头,村里几个老木匠出身的汉子凑在一起合计了一宿,天没亮就扛着新打的木料过来,在庙群正前方搭了一座高台。
台子搭得不高,只有半丈,台上铺了从村里最好的一匹新布。
一个刚出嫁的姑娘把嫁妆里的红布捐了出来,说是“给恩人铺路”。
台前立了一块新碑,碑上刻了四个大字:天道正祀。
刻碑的老石匠手抖,把“祀”字的最后一笔刻歪了,他急得直拍大腿。
阿蒲在旁边看了半天,说:“歪就歪了,歪也是咱自己刻的。”
瑶黎笑道:“一笔歪的我看是恰到好处,有一种直冲上天,几天相争的这样的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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