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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忽然暗下去,季桃初心想,是不是夜宴终于散场,可以回去睡了?
心里刚这样想,身体已然一歪,就这么靠在汪恩让身上,睡了。
“呦,”汪恩让伸手稍加拦护之,抬眼瞅向对面,无意识换上掖城口音:“修均你瞧见了罢,六姑娘不仅喜欢我,还说要跟我好。”
杨严齐不理会好友的故作揶揄,绕过食案来试图将人唤醒:“溪照?回去再睡,好不好?溪照?”
被汪恩让捉着手从季桃初胳膊上拿开,朝那边不肯散去的,殷切望着这边的人众摆头:“人皆知好物抢手得紧,可六姑娘适才说,她最不稀罕的便是好物。”
遭杨严齐瞪她一眼,低声呵斥:“兹事体大,休得玩笑!”
溪照怎会不在乎自己?
“呵,拈酸吃醋还叫做兹事体大,污蔑我偷盗军粮怎么算,算过家家?”
“……”杨严齐拍开汪恩让的手,将季桃初揽向自己,“有怨气你找大长公主发去,同我讲牢骚捞不到半点好处。”
抱起季桃初准备走,又不放心地叮嘱:“季家三姐适才让张廷辅带走了,你亲自去同疯子打个招呼,我等身在邑京,让她别做太出格的事。”
邑京不比三北诸地,惹火烧身不好办。
汪恩让整理衣袖徐徐起身,嘚瑟的笑里不乏挑衅:“杨帅身边那么多人,为何独要使唤我去呢?嘿,因为连你也知道我办事可靠,啧啧啧,怪不得六姑娘也喜欢我。”
杨严齐很少有牙尖嘴利的时候,此刻却觉是可忍孰不可忍:“是,溪照喜欢你,我也喜欢你,全天下人都喜欢你,就你娘不喜欢你。”
然后在汪将军咬牙切齿的注视下,昂着头走了。
杨严齐成为幽北继人有赖于母亲朱凤鸣支持;张寿臣受父重用乃因生母是张毓亭元妻,且对张毓亭有救命之恩,汪恩让功勋等身却依旧只是个小小将军,只因其母不喜欢这个女儿。
谁家锅底没有灰呢。
汪恩让摇摇头,随后也离开夜宴。
除夕夜,前来赴宴的尽皆皇亲国戚,季家姐妹是大长公主的亲戚,大长公主的亲戚不止季家姐妹,杨严齐差恕冬告知大长公主身边人季家姐妹的下落,此后宫里竟就再无一人想起她二人。
出了宫,宵禁既解,街道上灯亮如昼,处处可见点爆竹戏耍的人,季桃初被马车颠簸醒,看见杨严齐,竟然开始掉眼泪。
“头疼还是胃疼?”杨严齐皱着眉,不高兴的样子。
“你怎么又出现?不想看见你。”季桃初别开脸,晕乎乎,像坐在云团里,脚下车板也是软的。
杨严齐盯她片刻,眼里火气化作鼻子里的冷哼:“不想看见我想看见谁,汪恩让?她就那么好?”
“别又不吭声,季溪照,你说话!”不耐烦地戳季桃初膝盖,“和我分手,是不是为了去追汪恩让?也对,你一直崇拜她,以往提起她,你眼睛都是亮的。”
“别叨叨了,”季桃初伸手,精准捏住杨严齐的嘴,将身凑近过来,“再啰嗦,我就亲你,别以为我不敢。”
车内壁上挂着盏玻璃罩的小烛灯,光线随着车身颠簸忽明忽暗,碰巧车轮撵过路面上残留的爆竹,季桃初整个被颠进杨严齐怀里,烛光晃动着昏暗下去,暧昧逐渐升温。
季桃初矜持片刻,想起这是在自己梦中,大可肆意妄为,干脆破罐子破摔趴在杨严齐身上:“下午在太后宫门口,和你说了那样决绝的话,你以后还会来找我吗?”
“如……”
“别说——”
她飞快捂住杨严齐的嘴,不叫人家出声,兀自嘟哝不休。
“夜宴上那么多人找你,我看你和她们聊的挺开心,都聊些甚么呢?让我猜猜,是时局国事、锦绣文章,还是调兵遣将、运筹帷幄?……可惜那些我都不懂,你太优秀了,在你身边,我不免自惭形秽。”
“算了,”她道:“喜欢你的人那样多,我只是其中之一,也没甚么要紧,我接不住你的真心,不能继续耽误你。”
眼泪像开闸放水,怎么止也止不住地流:“你这个人,瞧着挺机灵,感情上偏偏死板,于是我希望你能早些忘记我,开始新的生活,可当看见你在夜宴上同别人挨在一起说笑时,我又难受得呼吸不上来,阿颟,你知道么,我感觉我快要疯了,我,我不想再生那种怪病了,阿颟,我好难受……”
她哭湿杨严齐的衣襟,迷迷糊糊中,还不忘抽噎着嘟哝,“阿颟,新岁吉安。”
“季桃初,我不接受你的祝福。”杨严齐抱着她,有那么一时片刻,竟然希望马车永远这样跑下去,直跑到她们生命的尽头。
回应她的,只有季桃初睡梦中的抽噎。
就像马车不会永远跑下去,季桃初醉得再厉害,也总有醒来的时候。
睁开眼,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身在何处,窗外有似远似近的爆竹声,身边躺着的是睡颜恬静的杨严齐。
杨严齐?!
被子下一丝不挂的自己……和……杨严齐!
昨晚发生甚么?
她瑟缩着想要起,奈何半趴在杨严齐身上,不敢稍有动作,唯恐将人吵醒。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醒了?”杨严齐懒洋洋睁眼,张口就是:“昨晚你非要和我睡觉,准确来说是你睡了我,姐姐,作为一个有责任心的人,睡完你得负责罢。”
季桃初目瞪口呆,哑口无言,如遭雷劈,忘记要从人家身上下来。
好半晌,她的脑子才从一片空白的状态里,勉强恢复些许理智:“你瞎说,我昨晚喝多了,喝醉了,别以为我不记得,我顶多是梦见你,压根没和你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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